寒意沿着手心、膝盖，从紧贴的地面蔓延上来，顾轩瑜想要握着栏杆将自己扶起，但手却抖得格外厉害。
五指仿佛都已脱离控制，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哪怕咬紧牙关，顾轩瑜也无法强迫它们牢牢攥紧。
更何况，那已结了层霜的铁栏杆远比想象中要冰冷，它贪婪地汲取着顾轩瑜手心的温度，两三次舔舐便将热量掳掠一空。
刺骨的感觉只一瞬，她便只能再从指端感受到麻木。
顾轩瑜无力地跪坐在地，撑在栏杆上，茫然地看着奔涌的江流。
离了她，又不再是魔法少女，自己似乎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现在就连她是谁也想不起。
江水拍打礁石，扑起白浪，形成回旋的涡流，映在顾轩瑜的眼底，隐约也令她红酒般的澄澈眸光漾起一阵漩涡。
心中的挣扎与痛苦，仿佛也被这漩涡悄无声息地卷走了。
短暂沉默了片刻，顾轩瑜拭去眼角的泪花，竟是不知从哪来了力气，扶着站了起来。
随后，她淡淡瞥了一眼江水，便一瘸一拐地朝原先的方向继续走去。
她虽然笨拙，但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往回已经到不了家了，但她还能朝晴天的方向再拼命走上一段。
哪怕记不得她的名字，但只是想起她，顾轩瑜便会感到安心。
而那些不断逝去的魔力，也在此刻短暂停驻，令她的视野再度清晰起来。
在前面不远处，是一座熟悉的桥，拱形截断江水，在江畔洒落阴影 ，从这里起再走一半，就能到叶晴的那一头。
桥有十二米宽，走过桥洞需要恰好二十步。
为什么顾轩瑜偏偏会记得这个呢？因为每次和叶晴走到这里，她就会下意识放慢步伐，把注意力分散在双脚上，才能忍住偷偷吻上身旁之人的冲动。
但像这种事，叶晴又怎么会去记呢？她只是个木头，会记住的只有身边的银发少女。
每每这时后者便会不自觉揽住她的臂弯，然后悄悄踮起脚，往她的脸上凑。
笨重的玩偶熊，迈着不比银发少女轻松的步伐，终于也来到桥洞下。
叶晴从不会去数自己走了多少步，但顾轩瑜在她耳边说过之后，她也就记住了。
毕竟不管走多少步，只要能把那个银发少女安全送到家就好。
借着玩偶服的缝隙，叶晴的视线越过桥洞落在了对面。
琥珀眸子微微一凝，锁在那拖着一对伤腿的银发少女身上，叶晴拽动玩偶服，艰难地跑了起来，将那同样奔来的少女揽入怀中。
在接住顾轩瑜的瞬间，裹着叶晴的玩偶服也悄然消失，将娇小的黑发少女暴露在外，她没了有力的臂弯，险些被顾轩瑜扑倒在地。
但她还是勉强支住身子，将顾轩瑜接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少女哽咽着，不再掩饰自己的脆弱，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洒落，在叶晴的衣领上洇开。
她忘了重逢时该说些什么，而叶晴依旧不语，只是在桥洞的阴影下与她紧紧相拥。
“跟我回家。”
“好。”
叶晴没有再唤出玩偶服，而是默默从羊毛大衣中脱出左臂，然后将其裹在顾轩瑜的身上。
两个少女紧密地挤在同一件大衣下，互相搀扶着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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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又打来电话，有什么烦恼吗？”
电话那头是安月萤，说话少有地简洁。
“我该怎么把其他人变成邪恶干部？”
“……这种事不适合电话里说，我们见一面吧，就去你家。”
“嗯。”
叶晴挂了电话，脸上不带丝毫表情，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但她的那对琥珀眸子，却炽烈地燃着，仿佛正打算灼穿什么。
上一次她露出类似的眼神，是在瞪着安月萤，那时对方提到了她的妹妹。
一旁的银发少女嗫嚅片刻，片刻后纠结地低声开了口：
“抱歉，我还是记不住……”
闻言，叶晴只是轻轻抚过她那天鹅绒般的银发，眼神骤然温柔下去。
“没事，那以后叫我晴就好。”
“嗯，晴。”听到这个字，顾轩瑜那失神的酒红眸子又明亮起来，像是雨后的晴空，不自觉露出动人的笑靥。
不管怎样，顾轩瑜始终无法再记下“叶晴”这两个字，哪怕任何一个字都很简单，但当她试图连贯地将其说出时，脑中却只会闪过一片空白。
同样，关于魔法少女的事，她也想不起，记忆像是被强硬地撕下了一块，无论在周围再努力试图弥补，也没法将内容填充到空隙之中。
银发少女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明明想表达爱意，却只是不断在说着抱歉。
“对不起，我太笨了……”
叶晴紧紧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摆脱纠结，说些安慰的话，但她却在此刻失了声。
她害怕自己贸然开口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半晌后，她才想好措辞。
“那，我照顾你。”
见银发少女微微点了点头，叶晴的脸上罕有地露出一丝微笑。
虽然这一次自己又被忘掉了，但她却感到格外安心。
因为假如是这样，她就再也离不开自己了。
曾经的叶晴担心自己会成为束缚顾轩瑜的枷锁，令她无法自由地高飞。
但在这一刻，叶晴却产生了相反的念头。
就这样悄悄地，让不完美的她继续留在身边……
门口传来敲门声，叶晴这才回神 。
没想到安月萤会来得这么快。
“你就在附近吗？”
“不，只是预感到你可能会需要我来，提前就出门了。”
安月萤依旧穿着那件黑色大衣，看着颇为单薄，却不见她有半点受冻的迹象。
“说实话，我建议你冷静一下。”
叶晴迅速回应着，语气平淡：
“我冷静不了。”
闻言，安月萤忍不住一挑黛眉，有些好奇。
“怎么？你也遇上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白毛了？”
叶晴秀眉微蹙。
“什么白毛？”
见叶晴不知，安月萤便自如地把话题转移开来：
“不管怎样，既然你下定决心，那我就提前对你的培训好了。”
安月萤忽的瞥见在屋内坐着的银发少女，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呵，果然还是因为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