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契约者的邀约(1)

作者:贤淑列克星敦太太 更新时间:2025/12/14 18:21:36 字数:1976

然后,时间被拉长了。

不是变慢,而是被彻底拉长,像有人把一卷录像带按了慢放键,又或者,干脆把时间轴本身拧成了某种无限延伸的螺旋。

风应该在我耳边呼啸,可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城市的光应该在我眼前飞快上移,可它们却像被定格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的身体应该在下坠,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失重,仿佛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托住,悬在某个既不是「上」也不是「下」的中间地带。

唯一还在动的,是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敲得极重,像有谁在我胸腔里用力擂鼓,震得我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疼,只是觉得——空。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一点点抽走,不是血液,不是呼吸,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灵魂?

我忽然想起魔王刚才说的话。

「我想要你的灵魂。」

原来,这就是被取走灵魂的感觉。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红光,像刚才从天空裂缝里渗下来的那种,但更淡,更轻,像一层薄纱慢慢蒙上来。

它们随着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脉动着,像是在替我倒数。

然后,画面开始闪现。

不是连贯的回忆,而是像被撕碎的胶片,一帧一帧地跳出来,又飞快地消失。

——老家那套老房子的客厅,电视机还开着,音量有点大,我妈坐在沙发上打盹,我爸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

画面只停留了一秒,就被下一帧覆盖。

——办公室的工位,屏幕还亮着,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光标在一格一格地闪。

林哥的背影从玻璃隔断后面走过去,手里端着那杯速溶咖啡。

画面又消失了。

——深夜的地铁车厢,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背包搁在膝盖上。

窗外的隧道墙壁飞快后退,偶尔能看到守护队的海报一闪而过。

画面再闪。

——出租屋的天花板,白得有点发黄,角落里有一小块水渍,像某种模糊的地图。

同屋的呼噜声在背景里轻微地响着,电脑主机上的小灯一闪一闪。

画面最后闪了一下,彻底消失。

这些画面出现得太快,我甚至来不及抓住任何情绪。

没有不舍,没有后悔,没有解脱,只是——确认。

确认这些,都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试着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试着抬手,想抓住什么,却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

我试着思考,想理清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回不去了。

心跳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红光还在脉动,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而我,就悬在这片既不是生也不是死、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的中间地带,等待被送往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原来,「重来一次」是这种感觉。

不是兴奋,不是期待,不是解脱。

只是——空。

然后,脚下的「空」忽然有了形状。

不是地面,不是地板,而是一种介于「有」和「无」之间的东西。

我低头——如果我现在还有「低头」这个概念的话——看到脚下出现了一条由碎片拼成的路。

不是普通的碎片。

是城市的碎片。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地铁站的广告屏、出租屋的旧瓷砖、办公室的工位隔板……所有这些我熟悉的东西,都被撕成不规则的形状,像被粗暴扯开的胶片,边缘还带着细碎的毛边。

它们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中间填满了那种熟悉的红色裂缝,像某种劣质的拼图,勉强凑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长廊。

不,不是向下。

是向「某个方向」。

在这个空间里,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失效了。

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推着,沿着这条由碎片和红光拼成的路,往某个地方移动。

周围的空间像被撕开的胶片,一帧一帧地跳动着。

偶尔能看到一些不属于「我」的片段: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脸,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下一帧覆盖。

它们和我的记忆碎片混在一起,像两卷不同的录像带被人强行剪接,产生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我试着「走」了几步——如果这种移动还能叫「走」的话。

脚下的碎片路并不稳定,每踩一步,都会轻微地晃动,像踩在一块随时可能散架的浮板上。

那些红色裂缝在我脚边缓慢地脉动着,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然后,我看到了别的影子。

不是完整的「人」,只是影子。

模糊的轮廓,在远处一闪而过,沿着另一条由碎片拼成的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也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只能感觉到——他们和我一样,正在被「转运」。

不止我一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忽然有种荒谬的熟悉感。

就像在公司里,看到HR系统自动把新员工的资料录入、编号、归档,然后分配到不同的部门。

只不过,这里被「归档」的,是灵魂。

我试着数了数那些一闪而过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五个的时候,我放弃了。

它们出现得太快,消失得也太快,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被某种看不见的传送带运往不同的终点。

「编号:CN-2024-0315-顾言。」

「状态:已归档。」

「目标:待分配。」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几行字,像某种系统提示音,但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规则」在自动运行,就像公司的OA系统,在你提交申请后,会自动给你发一封确认邮件。

社畜的DNA在这一刻又动了。

我甚至下意识地想:这流程还挺规范的,至少比我们公司的HR系统靠谱。

脚下的路还在延伸。

城市碎片和红色裂缝在我身边缓慢旋转,像某种巨大的、缓慢运转的机器。

我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打包」,被「编号」,被「归档」,然后被送往某个已经准备好的「岗位」。

原来,连死后的转运,都这么有流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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