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入夜后，雪下的更大了。
白绒飘零，栖月山脉早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呤枫在观景台上置了茶桌与火炉，火炉上正烧着水。
姜月漪打着哈欠迈着懒散的步伐走了过来，在瞧见白雪飘零后，她又去了呤枫的床榻上扯过他的被子披在了自己身上，这才慢悠悠的来到了呤枫对面坐下。
“听闻仙子不知寒，大雪天里仍清凉”呤枫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大雪纷飞，但姜月漪身上却只穿了一件薄雾朦胧的纱质衣裙，薄到几乎隐约可见布料下玉润雪腻的肌肤。
姜月漪扯了扯被子裹紧自己：“仙子也是会冷的，又不是随时随地都在运转灵力御寒”
“那你还穿这么少？”
“难道不是你爱看？”
呤枫想了想，这话说的倒也没错，欣赏美是人之常情。
瞧她冻的瑟瑟发抖，呤枫轻笑着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姜月漪冻的有许些发红的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茶杯，又烫的瑟缩回去，将自己裹紧在被子里。
呤枫无奈笑笑，将她那杯茶端过来握在手里，吹了一会儿又递了回去。
“现在可以了”
“算你贴心”姜月漪接过，确实没之前那么烫了，捧在手心里很暖和。
两个人赏了一会儿雪，茶也喝了半壶，姜月漪方才开口道：“如今白夜天建造完，接下来就是垄断整个苍华界的商贸，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呤枫总觉得自己现在在苍白阁就是纯纯吃干饭的，啥也不做。
他脸皮再厚，也觉得自己或许该做些什么才行，总不能就这样让姜月漪养着。
“或许再过不久，就需要你了，我要是让你替苍白阁做些腌脏事，你愿意吗？”
“可以啊，杀人放火我在行”他轻笑着，不似开玩笑的语调道。
“就你还杀人放火？”姜月漪一脸质疑的神情。
“难道我看上去那么正派？”
姜月漪眯着凤眸仔细端详了他一番，而后幽幽叹息道：“你完全就是长了一张正派君子的脸，很难想象你顶着这张脸去做什么坏事”
“衣冠禽兽或者道貌岸然不就是形容这种人的，你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吗？”
“哪有人形容自己是衣冠禽兽的”
“你面前这个不就是”
“你不像”姜月漪轻声道。
“不像吗？”
“你的眼里有着我看不懂的眷恋与思念，似乎并不是针对谁的，而是涵盖了诸多，大概也包括了这方天地，对吧？”
“眷恋与思念吗...”呤枫呢喃着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而后又沉吟了片刻。
“我看人的目光一向很准”
呤枫微笑不语，举杯以茶代酒敬了姜月漪一杯。
花茶香甜，安抚人心浮躁。
姜月漪单手托着玉颜，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别闹”呤枫轻轻拨开姜月漪的手。
“你知道吗，这一次我归家的时候，家里的长辈看出了我心境被毁的事，你猜他们怎么说的？”
“生气？”
“生气是有点，但我族中长辈对我说，我似乎遇到了一个命格格外奇特的人，他们说，你这种命格的人，最易与别人产生因果纠缠”
“我的命格奇特？”这种事呤枫倒是从未想过。
“谁知道呢，这种事玄而又玄，任何事都以命格因果来解释的话，就太过无趣了，至少，我想做什么，是由我自己决定好的，即便产生了因果也是我自找的，我不会去责怪什么命运因果，我只会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或许我真应该去找个算命的算一算自己的命格了”
“我劝你别，你那是害命”姜月漪即刻阻止了他的想法。
她想起了自己回家时的一些事。
“害命？”
“我回家的时候，将苍华界发生的事和家里面汇报了一下之后，族中的长辈对你很感兴趣，加上我心境被毁的问题，他们就对你进行了推算，你猜发生了什么？”
“我有一个不要命的朋友也曾做过这种事，最严重的一次，她险些被反噬而死”
“没错，以我家族中那些长辈的能耐，推演你的事，到最后一无所获不说，还折损了近千年的寿元，所以他们才说，你的命格古怪”
呤枫无奈笑笑，这种事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他也蛮好奇的，为何推演别人的事付出代价多多少少能得到一些答案。
唯独推演他的事，基本就只能遭到反噬。
“族里的长辈给出了三个解释，一是你的修为远远超过他们，二是你自身陷入了某个巨大的因果中，难以被窥视推算，三是...”
说到这里，姜月漪明显的迟疑了起来，美眸望向呤枫，那份犹豫显而易见。
“三是，我要么是个死人，要么就是我根本就没存在过，或者说，我不属于苍庭千界，不对...准确来说，我的命运与苍庭千界毫无关联”
“嗯...”姜月漪微微颔首。
初次听闻的时候她觉着很不可思议，因此她更加觉得，或许前面两个才是准确答案。
他的一境她看不懂，或许他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或者他陷入在某种因果之中，致使自己的命运无法被窥视，这也算是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
唯独第三个，令人感到不安，而且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你为何会往这方面想？你也懂瞻星术？”
姜月漪猛然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为何在自己并未指明的前提下，他能够率先联想到此。
呤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了。
“我不懂，我前面不是说了，我有故人懂瞻星术”
“苍华宗副宗主楚挽歌？”
“你居然猜得到是她”
“要说苍华界最厉害的瞻星师，恐怕也就只有她了，加上你和苍华宗宗主那不清不楚的关系，不难想象你与她之间或许也有什么奸情”
闻言，呤枫露出了一副极其嫌弃的神情，完全一副吃了苍蝇屎一样耐人寻味的模样。
“你可以合理怀疑我与清弦姐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但你不能污蔑我”
姜月漪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着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乐子可听。
“你和楚挽歌关系不好？她怎么你了？”她直言不讳的问道。
“准确来说是互相嫌弃彼此，谈不上感情好不好，也没怎么我，只是她做的一些事，让我感到很烦”
姜月漪眯着眼沉吟片刻，她那一瞬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性。
可看见他脸上那副嫌弃厌恶的模样，又逐渐放下了那一缕小小的质疑。
“既然连楚挽歌也做出这样的解释，那你对于自己身上的问题，有什么头绪吗？”
呤枫闭眸沉默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清楚自己身上的问题。
“既然你清楚，我便不再多过问了”
呤枫很喜欢姜月漪这份体贴人的地方。
有些事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被问的话，他也不太喜欢做那种自揭伤疤的事。
毕竟这件事，也与那个局，与清弦姐姐，有着无法分割的关系。
“说起来，你这一次得感谢我”
“感谢你？”
“我父亲得知我因为男人毁掉了自己的心境，急的差点提剑杀来苍华界，要不是我拼了命的阻挠，说不定苍华界都得给你陪葬不可”
“呵...这件事能怪我头上？姜月漪，这黑锅我可不背”
“谁让你长的怎么符合姐姐我的心意呢，不怪你怪谁？”姜月漪挑衅似的玉手抬起他的下颚，眼眸里又浮出了昔日那抹狡黠。
“啧”他咋舌了一下，但对此没再发表任何感言。
姜月漪见他不上钩，便也失去了继续挑逗的想法，转眸瞧向那片雪景。
白绒飘舞，天地肃静，姜月漪不太喜欢栖月山脉冰封成一片雪白的景色。
“今年就要结束了，明年苍白阁以及白夜天开始正式运作，我大概会变的非常忙碌...”
“我也去帮忙吧”
“你不是有自己想做的事么？说起来，我只知道你前往秘境是为了寻找灵药，除此之外呢？就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了？”
呤枫沉吟了一会儿，淡淡道：“好好活着，享受生活”
“这算哪门子想做的事？”
“重新成为剑修？”
“这听上去倒像个正常的...”
但她有些疑惑，便又轻声道：“说起来，你为何不再是剑修，从你对泠汐那丫头的指点，甚至是自创剑法，我不太能理解，你为何要说自己不是剑修”
姜月漪既然问起了，他便稍稍展示一下好了。
他从灵戒中取出了一柄普通品质的灵剑，握在手中，当他释放灵力的那一瞬间，那剑便突兀的发出一声类似于惨叫似的悲鸣，旋即在姜月漪惊讶的眸光中炸成了粉末随风消散。
“就是怎么一回事”呤枫无奈的笑了起来，他现在握不了剑了。
“刚刚那柄剑...是不是发出了悲鸣？”那种几乎类似于人发出的惨叫一样的悲鸣，令人听了，不免心中有些惊悸。
“嗯，如果将灵剑比喻成有自我意识的生灵的话，大概就是活活吓死了吧...”他无奈苦笑道。
“为何会这样？”
“我曾以自身的血肉与神魂铸造了自己的剑，后来被别人设局，我被自己铸造的剑所斩灭，既失去了剑心，也失去了握剑的资格”
其实，远不止如此，但多的他没再多说。
毕竟这些...是迟早可以解决的，他也在朝前走。
他并不着急，也不会为此感到遗憾与不安。
就像他说的那样，既然与别人约定好了。
那么当下。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步伐，好好活着，享受生活，仅此而已。
“月呤枫，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享受生活，你只是在好好活着”
“之前那不是有后顾之忧么，现在...因为有你在，我没了后顾之忧，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如此说来，姐姐我现在对你很重要咯，能让你实现自己与别人的约定”
“确实，我该怎么报答你？”
“我不想直接告诉你，你自己去悟吧，我说过，我要你心甘情愿，而非我要求你”
“真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