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从最后一阵空间扭曲的眩晕中踉跄踏出,[暗渊·沃伊多姆之门] 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清凉而熟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露希芬恩之巅特有的、混合了晨露与花草芬芳的气息,让她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她迅速打量四周——果然是奥蕾莉亚开启传送门时选择的那个隐蔽角落,位于宫殿主体建筑的一处外廊转折处,恰好被一尊巨大的龙形石雕和茂盛的常绿藤蔓遮挡。
位置选得极佳,不仅避开了巡逻侍卫的常规路线,而且距离她的寝宫,确实只有两个拐角的距离。
埃莉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夏季的黎明来得格外早,东方的天际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其下透出隐约的金红霞光。
星辰黯淡,月影西沉。
“糟了,离凌晨五点赛琳姐姐来检查的时间,恐怕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她心头一紧,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还有机会!”
她低声给自己打气,必须争分夺秒。
她猫着腰,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沿着廊柱的阴影一路小跑。柔软的睡衣下摆拂过冰凉的地面,沾上了些许尘土,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既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那种深怕功亏一篑的恐惧。
寝宫那扇熟悉的、雕饰着百合花纹的房门终于近在眼前。埃莉诺几乎是扑上去的,手指急切地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黎明前的寂静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在她听来,无异于天籁,代表着一次惊心动魄的夜游终于可以暂时画上句号,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
千万不能被发现! 她闪身进门,立刻反手将门轻轻推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息。
尤其是赛琳姐姐,她那双眼睛简直比侦查魔法还厉害,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去,简直就是当代福尔摩斯!要是让她知道我半夜溜去深渊之地…… 埃莉诺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寝宫内一片宁静,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确认屋内无人,埃莉诺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她蹑手蹑脚地冲向那张柔软宽大的床铺,恨不得立刻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伪装成从未离开过的样子。
“哈哈,真是太险了。”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被褥,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还好啊,埃莉诺我啊身手敏捷,运气也不错。赛琳姐姐指定瞧不出什么破绽……”
就在她拉开被子,一只膝盖刚跪上床沿,准备躺下的瞬间——
“吱呀——”
寝宫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
埃莉诺的心脏骤停,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转过头,想也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带着刚睡醒(假装)的鼻音喊道:
“啊!赛、赛琳姐姐!你……你怎么来这么早?我、我刚醒!”
话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之后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门口并没有人走进来。
埃莉诺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刚才太过慌张,门并没有完全合拢,只是虚掩着,此刻是被一阵清晨的过堂风给吹开了。
“呼……”
埃莉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真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完,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女声,便从门后的阴影处,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哦?埃莉诺殿下……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累成这样,连衣服都没换,就急着往床上躺呢?”
“嘶——!”
埃莉诺感觉一股电流从脊椎直窜头顶,刚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只见门被完全推开,赛琳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整齐的女仆长裙,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但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眸中,却分明闪烁着一丝了然与玩味的光芒。
她什么时候来的?!就藏在门后?! 埃莉诺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我怎么就没检查一下门后呢!明明推了门却没关严……不对!我明明有关门的习惯!难道是奥蕾莉亚那个家伙搞的鬼?临走前还坑我一把?!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赛琳已经莲步轻移,走到了床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埃莉诺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睡衣下摆,一路扫到她那双沾满了灰尘、甚至能看到细微磨损的赤脚上。
“殿下,”
赛琳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埃莉诺的心上。
“您的衣摆……可是沾了不少‘晨露’和泥土呢。还有这双鞋子……哦,您没穿鞋。看来这‘晨跑’的路线,还挺别致?”
埃莉诺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赛琳姐姐,您、您怎么来这么早?我……我就是睡不着,去、去花园里散了散步,跑了一小会儿……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衣服有点脏……我这就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只盼着能蒙混过关。
赛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立刻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地说:
“好啊,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那殿下快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吧,我拿去给您洗干净。”
埃莉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好了!赛琳姐姐没有深究!昨天的惊险经历终于可以掩盖过去了! 巨大的喜悦让她差点欢呼出来,心里对赛琳的宽容感激涕零。
同时,她对奥蕾莉亚的怨气也达到了顶点:
都怪奥蕾莉亚!净给我添麻烦!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睡衣!她打架就打架,逃跑就逃跑,怎么还让我在那种地方跪地上了!弄得这么脏!还想让我帮她收集深渊魔力?她以为她是谁啊!我们很熟吗?哼!
就在埃莉诺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准备转身去拿干净睡衣的时候,赛琳却忽然又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对了,埃莉诺殿下,”
赛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目光落在埃莉诺的手背上。
“您手上……这是什么呀?刚才就注意到了。”
埃莉诺一愣,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手白皙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印记!那印记约莫硬币大小,构图精致而诡异——一顶微缩的王冠,通体呈现暗黑底色,却用极其醒目的暗红色勾勒出荆棘缠绕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与圣光格格不入的深渊气息!
“手、手上?”
埃莉诺的声音开始发抖,脑子飞快转动,却一片空白。
这印记显然是奥蕾莉亚或者那柄[永夜终章] 留下的!这该怎么解释?说是不小心画上去的?还是说……
“哦?”
赛琳微微歪头,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个印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随即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体贴地为埃莉诺提供了一个“台阶”:
“这个图案……是贴纸吗?埃莉诺殿下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风格的贴纸了?”
“贴、贴纸?!”
埃莉诺先是一愣,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说道:
“对!对对对!就是贴纸!我……我看着这个图案挺、挺别致的,就……就贴了一个玩……”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谁家公主会往手上贴这种黑红配色、看着就邪气森森的王冠贴纸啊!这借口也太烂了!
赛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心虚,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语气略带一丝委婉的建议:
“好,殿下喜欢就好。只是……这个‘贴纸’的图案,似乎不太符合咱们露希芬恩公主殿下的……嗯,气质?下次殿下要是还想贴,可以试试更可爱、更明亮一点的图案,比如小星星或者小花朵什么的,您觉得呢?”
“好……好的,赛琳姐姐,我记住了。”
埃莉诺低下头,不敢再看赛琳的眼睛,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赛琳究竟是信了这番说辞,还是已经看穿了一切,只是在配合她演戏。
赛琳微微一笑,不再追问,转身去衣柜里为埃莉诺挑选今天要穿的衣物。而埃莉诺看着手背上那个仿佛烙刻进皮肤里的黑红王冠印记,心中充满了后怕与迷茫。
奥蕾莉亚的沉睡只是暂时的,这个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昨夜的冒险并非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