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埃莉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掼在山坡上,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沿着陡峭的山体向下翻滚、撞击、弹起,再翻滚!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从山巅坠落的顽石,在重力与惯性无情的支配下,与坚硬冰冷的山岩、突起的石块、乃至那些狰狞的枯树根部激烈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骨骼欲裂的闷响和五脏六腑的移位感,她试图蜷缩身体、伸手抓住点什么来止住这要命的翻滚。
但巨大的动能和全身散架般的剧痛让一切努力都徒劳无功,只能任由自己在这血色山坡上被反复摔打、抛掷。
最后一声沉重的闷响,她撞断了沿途不知第几棵枯树,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碎石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动能耗尽,她像一具被扯烂的破布娃娃,一动不动地瘫在那里,意识在剧痛的黑暗与虚无的冰冷边缘反复徘徊。
死亡的阴影如此之近,仿佛能听到冥河水流淌的细微声响。
然而,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更源自胸口那枚[圣脉回响] 传来的温暖执念,混合着她自己不肯就此认输的倔强求生意志,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硬生生将她几乎飘散的意识,从死亡冰冷的彼岸,一寸一寸,拽回了这个痛苦却依然属于“生”的世界。
“呃……啊……痛……”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呻吟从她沾满灰尘和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地面的)的唇间溢出。
意识缓缓聚拢,虽然身体在龙族强大的自愈力下,断裂的骨骼已经开始自动复位、愈合,内脏的震伤也在圣光之力的温养下平复。
但精神上残留的、从高空坠落瞬间被“碾压”的极致痛楚记忆,依然让她心有余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栗。
“咳……”
她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伏在地上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体内,龙族血脉的力量正在飞速修复着创伤,破损的龙鳞自动脱落,新的、更莹润的鳞片在皮肤下隐隐生成。
片刻之后,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和心理阴影,她的身体状态竟已奇迹般地恢复到了接近巅峰。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暗红色尘土和枯叶,望向高耸入云、被诡异血色天光笼罩的宫殿,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思索。
“看来,走捷径直接飞上去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
她心有余悸地低语,摸了**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骨骼寸断的幻痛。
“先祖们设下的禁制也太狠了……是生怕后代偷懒吗?”
她叹了口气,明白靠龙族强悍的恢复力硬闯禁制是极其愚蠢的——且不说龙鳞和生命力并非无限,单是那种灵魂都要被碾碎的痛苦,再来几次,精神恐怕会先于肉体崩溃。
“不能飞,那就……找路走上去。”
埃莉诺定了定神,为自己打气。她再次展开龙翼,但这次只是维持着离地不到一米的低空悬浮,如同一个谨慎的探路者,开始绕着这座诡异的“露希芬恩之巅”山体,仔细搜寻可能通往山顶宫殿的路径。
山体大部分区域都是陡峭的岩壁,布满了枯死的藤蔓和风化的裂缝,看起来并无常路。
就在她几乎要怀疑是否真的无路可走时,在山的背阴面,一个被几块巨大风化岩石半掩着的角落,她发现了一条迥异于周围环境的通道。
那是一条向上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质阶梯。阶梯并非山体原生,而是由洁白如玉、雕刻着繁复而精美花纹的大理石砌成。
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的雕花在暗淡的血色天光下依然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周围枯寂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件被遗弃在废墟中的绝美艺术品。
然而,埃莉诺刚刚靠近这条阶梯,就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与山顶宫殿上空同源的、令人心悸的无形禁制力量笼罩着整条阶梯。
这力量并不阻止人靠近或踏上,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锁死了“飞行”与“空间跳跃”等一切取巧的可能。
用意很明显——攀登,只能用双脚,一步一步走上去。 这简直是专门为了“磨炼”或“考验”后代心性而设的“天梯”。
“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埃莉诺撇撇嘴,收起了龙翼,脚踏实地站在了阶梯前。
她盯着第一级洁白的台阶,没有贸然踏上。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尖,用最轻的力道触碰了一下台阶表面。
无事发生。没有陷阱触发,没有魔法反击。
她稍稍放心,将整个脚掌踏了上去,站稳。依然平静。
接着是第二级、第三级……她像一只试探水温的小猫,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但直到她登上十几级台阶,除了那股无所不在的、压制飞行的禁制感,并没有任何额外的危险或考验出现。
“难道……真的只是个体力活?”
埃莉诺有些不敢置信。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过多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速度。
起初是快步走,然后是小跑。龙族优秀的体能让她甚至可以一步跨越三级台阶,向上疾奔。洁白的阶梯在脚下飞速后退,发出哒哒的轻响。
然而,这条阶梯的长度超乎想象,它并非直上直下,而是沿着山势迂回盘旋。
埃莉诺抬头望去,阶梯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白色巨龙,蜿蜒隐没在血色雾气笼罩的山腰上方。
她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速度,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才能登顶。
这还只是理想情况。若非她是龙族,体质远超凡人,只怕累也要累死在这“天梯”之上。
哒、哒、哒……
奔跑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脚下的地面(枯树林和血色荒原)已经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那些张牙舞爪的枯树在她视线中缩成了微不足道的小点。
前方的阶梯似乎终于看到了转折点,路程大约过去了一半。
但埃莉诺丝毫不敢放松,“小心驶得万年船” 的念头牢牢占据着她的心。
先祖设下如此漫长的阶梯,绝不可能仅仅是为了锻炼腿脚。
她一边保持着匀速奔跑,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的山体和阶梯本身。
与真实世界的露希芬恩之巅相比,这里的山体除了覆盖着那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泥土”和死寂感,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她跑过某个转弯处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脚下的阶梯,一个不和谐的细节猛地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洁白的、艺术品般的大理石台阶上,竟然有一些模糊的脏污印记。主要是尘土,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仿佛是干涸血渍的斑点。
起初,埃莉诺以为这只是岁月侵蚀或这个诡异世界的自然现象。
但很快,她在下一级台阶的侧面,看到了一个相对清晰、形状特殊的印记——那是一个前窄后圆、带着明显鞋跟凹痕的印记,轮廓……像极了某种高跟鞋的鞋底!
埃莉诺猛地刹住脚步,心脏骤然一紧!有人!在她之前,有其他人踏足过这条阶梯,登上过这座死寂的山巅!
无数猜想如同沸腾的开水,瞬间在她脑海中涌现:
“是谁?是这个试炼空间里原本存在的‘怪物’或‘守卫’?还是像她一样的‘后来者’?是敌是友?是传承的一部分,还是……入侵者?”
她蹲下身,强忍着不适,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高跟鞋印的边缘,然后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指尖传来粗糙的沙砾感,鼻腔里则充斥着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淡淡腥气的味道——正是这血色大地的气味。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的阶梯。
果然,类似的脏污印记,几乎每隔几级、十几级台阶就会出现,虽然大多模糊,但显然非一日之功,而是有人反复行走留下的痕迹!
“绝对有情况……”
埃莉诺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原本只是面对环境和未知试炼的紧张,此刻又多了一份对“他者”的警惕。
她立刻放轻了脚步,从奔跑改为悄无声息的潜行,每一步都尽量踏在台阶最边缘、印记最少的地方,耳朵竖起,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得异常煎熬而漫长。
不仅要对抗越来越强的、源自阶梯本身的无形压力(仿佛每登高一步,肩上的重量就增加一分),更要时刻紧绷神经,提防可能从前方、后方、乃至山体任何角落出现的未知存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埃莉诺感觉自己的精神如同被拉满的弓弦,这半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当她转过最后一个巨大的“S”字形弯道,眼前豁然开朗——山顶到了。
洁白的阶梯尽头,连接着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地面同样是那种暗红色的、板结的“血土”,前方不远处,就是那座死寂的、宛如巨兽蛰伏的露希芬恩宫殿的正门。
一切都和她从山下仰望时一样,死气沉沉。
然而,埃莉诺的目光并没有被宫殿正门完全吸引。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平台中央,那片暗红色的地面上——那里,赫然有着三道巨大、狰狞、深深刻入地面的漆黑抓痕!
那抓痕每一道都足有数米长,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巨大而狂暴的利爪硬生生犁出来的,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埃莉诺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不对。这抓痕的形状,与她所知的龙族爪印不同。
龙的爪印通常是指尖锋利,掌心厚重,留下的痕迹是中间(掌心着地处)最宽最深,向指尖过渡逐渐变浅变细。
可眼前这三道抓痕,宽度几乎一致,如同三柄并行的、巨大的弯曲刀刃狠狠划过,间距也并不完全均匀,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扭曲与暴戾。
不像是生物自然行走或攻击留下的,更像是……某种标记,或者示威。
她蹲下身,克制着心中的寒意,将指尖轻轻悬在抓痕上方,没有直接触碰,而是调动起一丝微弱的圣光魔力,尝试去感知残留的气息。
下一秒,她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像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
“这…这是……深渊的气息?!而且……非常浓郁、非常……古老?!”
她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传承试炼的空间里,怎么会出现如此清晰、如此强大的深渊痕迹?!
就在她心神剧震,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慵懒、成熟、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若有若无魅惑的女人声音,忽然从她侧前方的宫殿阴影处,悠悠地飘了过来:
“诶呦呦……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又跑来一条迷路的小龙呀?这地方,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游乐场哦~”
埃莉诺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宫殿正门旁,一根断裂了一半的廊柱阴影下,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着残破的石柱。
因为逆着那淡红色的天光,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抹窈窕的剪影,和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幽幽红芒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