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瑟拉斯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戏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神明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与决绝。
她红唇轻启,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响的丧钟,带着不容置疑的终末宣判: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你……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这宣判冰冷而高傲,仿佛抹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尘埃。对她而言,埃莉诺的挣扎与勇气,不过是一场无聊消遣的开胃菜,玩腻了,便该丢弃。
“咳……咳咳……”
埃莉诺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她撑起的 [圣光·浴罩结界] 早已光芒黯淡,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如同被重锤敲击过的琉璃,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结界外,是阿比瑟拉斯凝聚的、遮天蔽日的黑色剑雨,每一柄剑都缠绕着不祥的锁链,散发出终结的气息。
“还在负隅顽抗吗?”
阿比瑟拉斯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看来,这一代的‘天意使者’,也不过如此。”
她不再犹豫,纤手优雅地向前一挥。霎时间,漫天黑剑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接受检阅的死亡军团,排列得整齐划一,剑尖寒光闪烁,锁链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响。
它们封死了埃莉诺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连空气都被这恐怖的威势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与撕裂声。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埃莉诺的一切技巧和决心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之前凭借几位龙王赠送的护心鳞片勉强抵挡了几波攻击,但鳞片中的力量已然耗尽。
此刻,她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捏碎胸前那枚父皇给予的 [圣脉回响] 水晶。
她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枚温暖的水晶,仿佛那是溺水者最后的浮木。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心防。
她知道自己无法对抗,索性闭上了双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因恐惧而剧烈颤动着。
说不怕是假的,那横亘在她与神明之间的实力鸿沟,是无法凭意志跨越的天堑。
等待死亡的过程,远比死亡本身更加煎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过往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父皇慈祥而忧虑的目光、赛琳姐姐温柔的叮嘱、阿拉斯塔尔教授严厉的教导、还有奥蕾莉亚那气人又偶尔可靠的语气……
死亡或许只是一瞬的痛苦,但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却是一种反复折磨灵魂的酷刑。
“嗖——嗖——嗖——!”
剑雨动了!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锁链剧烈摇晃,带来的不是清脆的金属交击声,而是死神逼近的、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埃莉诺脚下支撑着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急速坠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蹦出喉咙!
那致命的剑雨呼啸声、锁链碰撞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埃莉诺本能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奇异的通道中,四周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之前通往传承之地的隧道相似。
但不同的是,这片黑暗并非纯粹虚无,其中流淌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管般搏动,为这片死寂的空间带来一丝诡异的光亮,也让她至少能模糊感知到自身的存在和坠落的速度。
“这……这里是?”
她惊魂未定地喃喃自语。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眼前骤然爆开一片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色光芒。
紧接着,下坠之势猛地一顿,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却异常坚实的怀抱,下坠的冲击力被巧妙地化解。
光芒渐渐散去,视野恢复清晰。
埃莉诺怔怔地向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漆黑的发丝,猩红的眼眸,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笑容。
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
埃莉诺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非常不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被奥蕾莉亚横抱在怀里。
虽然姿势别扭,脖子被硌得有点不舒服,但此时此刻,奥蕾莉亚的出现无疑是从天而降的救赎。
奥蕾莉亚低下头,看着怀中狼狈不堪、小脸煞白的埃莉诺,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道:
“哎呦喂——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埃莉诺殿下吗?几个时辰不见,怎么被人揍得这么……楚楚可怜了?” 说着,她还故作帅气地用手拂了拂自己额前并不存在的刘海。
“嗯……!”
埃莉诺突然闷哼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几乎快滴出血来。
“你……你的头发!弄到我嘴里了!”
她急忙偏过头,吐掉嘴里的发丝。
这尴尬的接触只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刚才坠落时的碰撞让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某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触感让她羞愤欲死,只好借题发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奥蕾莉亚何等精明,立刻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是似笑非笑地说:
“哦?嫌弃我的怀抱不舒服?那我放下你咯?”
话音未落,她便作势要松手。先是松开了托着埃莉诺腿弯的手,让她的双脚落地,接着又作势要撤开扶着埃莉诺后背和脖颈的手。
“哎哟!”
埃莉诺惊呼一声,双脚沾地,但因为之前的惊吓和体力透支,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
她赶紧伸手抓住奥蕾莉亚的胳膊稳住身形,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面对神明的死亡恐惧确实被冲淡了不少,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房客”身上。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再次打量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陌生的荒野,远处能看到扭曲的枯树林和暗红色的天空,但与刚才那座死寂的山巅截然不同。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逃出来了?”
埃莉诺心有余悸地问。
“放心,这里离你家那座‘鬼山’已经有几公里远了。”
奥蕾莉亚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
“那个疯女人暂时应该追不过来。”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不过,我在被传送到这里,并莫名其妙获得这个临时躯体后,曾远远观察过正殿。我看到……正殿深处有金光闪烁,非常纯粹强大的神圣气息,和你父亲的力量同源。那很可能就是破解当前局面,或者完成传承的关键道具。”
“金光?关键道具?”
埃莉诺眼睛一亮,但随即疑惑地看着奥蕾莉亚。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拿到它?” 以奥蕾莉亚的性格,看到好处怎么会不先下手为强?
“emmm……”
奥蕾莉亚难得地语塞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她环抱双臂,目光飘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诡异山巅,缓缓道出了缘由。
原来,就在埃莉诺踏入传承核心、直面阿比瑟拉斯的同时,奥蕾莉亚的意识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埃莉诺体内强行剥离,并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凝聚出了一具暂时的、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
起初她欣喜若狂,终于摆脱了“寄生”状态,可以自由行动。
但很快,冷静下来的她开始探查周围环境,自然也看到了那座象征着“家”的露希芬恩之巅。
和埃莉诺一样,她历经艰辛(对她而言可能没那么艰辛)通过了那漫长的千层阶梯,抵达山顶宫殿。
她敏锐地感知到正殿深处散发出的诱人金光,那力量对她虽有排斥,但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没有圣器 [永夜终章] 在手,她确实急需强大的力量防身。
然而,就在她准备潜入正殿一探究竟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透过宫殿残破的窗棂,她清晰地看到,在空旷、死寂的正殿中央,那散发着温暖金光的源头旁边,静静地站立着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高挑、修长,周身笼罩在深邃的黑暗中,却与这片空间的死寂气息完美融合。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独特的轮廓、那睥睨天下的姿态,以及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不是阿比瑟拉斯,又能是谁?
她竟然就守在那关键道具的旁边!仿佛早已知晓会有人被那金光吸引而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便让她浑身一僵。殿内弥漫的威压并非单纯的强大,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性碾压,让她这具新生的临时躯体每一寸都在发出哀鸣。
她瞬间明了,以自己此刻手无寸铁、力量未稳的状态,贸然闯入无异于飞蛾扑火。
然而,就在她心念电转,准备悄然后撤之际,那殿中的存在似乎察觉了她的窥探。
“哼,藏头露尾的小虫子。”
一声冰冷的嗤笑直接在奥蕾莉亚脑海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影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拳,轰碎殿门,向她直撞而来!
奥蕾莉亚瞳孔骤缩,仓促间将刚刚恢复的暗渊魔力在身前构筑成一面扭曲的菱形护盾。
暗影冲击狠狠撞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护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秒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力量重重砸在奥蕾莉亚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奥蕾莉亚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出去,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带着暗色光泽的血液。
她强忍剧痛,借着这股冲击力在空中拧身,足尖在残破的廊柱上一点,头也不回地开传送门遁去。
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这根本不是试探,而是单方面的碾压!继续停留,唯有死路一条。
也正是在这狼狈撤退的途中,她敏锐地感知到了来自山顶另一侧、埃莉诺遭遇致命危机时产生的剧烈空间波动。
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奥蕾莉亚强行催动所剩无几的力量,锁定了埃莉诺的位置,冒险发动了空间转移,将即将被剑雨吞噬的小公主硬生生从绝境中捞了出来。
“所以,不是我不想拿,”
奥蕾莉亚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是那位深渊之神陛下,早就摆好了请君入瓮的架势。我们现在的麻烦,可一点都没减少。”
埃莉诺听完,心情再次沉重起来。前有关键道具和守关的深渊之神,后有这片绝地的未知危险。
她们的传承试炼,似乎陷入了更大的僵局。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意。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小心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