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先给我道歉!不然一切免谈!”
埃莉诺气得脸颊鼓鼓的,双手环胸,把脸扭到一边,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她还在为刚才奥蕾莉亚那“检查身体”的无礼举动耿耿于怀。
奥蕾莉亚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慵懒中带着点激将的意味:
“切,不谈就不谈。等我先找到了离开的条件或者出口,到时候……你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吗?可别求我。”
她似乎胸有成竹,仿佛已经抓住了某个关键线索,胜券在握。
“你……你威胁我!”
埃莉诺猛地转回头,璨金的瞳孔里燃烧着被小看的怒火。
“你怎么能这么……这么不在意!简直不可理喻!”
“好了好了,”
奥蕾莉亚见好就收,脸上的戏谑稍稍收敛,正色道。
“不闹了,商量正事。我保证,这次不丢下你一个人,行了吧?”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望向结界外那隐约可见的、阿比瑟拉斯分身驻守的方向,声音压低。
“我觉得,我们可以从阿比瑟拉斯为什么突然急着要下杀手这一点入手分析。”
“哼!骄兵必败!”
埃莉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嘴上却不饶人。
“……不过,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说说看。”
奥蕾莉亚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
“阿比瑟拉斯之前的行为,虽然看似在玩弄我们,但从结果来看,更像是在……给我们设置障碍,同时也是一种另类的‘引导’或‘考验’。以她展现出的实力,若真存了必杀之心,我们绝无可能活到现在,更别说有机会激活升龙柱、拿到这手链。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她的态度在你成功拿到并戴上这串玉手链之后,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猫捉老鼠般的戏耍,瞬间变成了毫不留情的致命打击。这个转折点,非常可疑。”
“可疑点?”
埃莉诺被带入了思考,蹙起秀气的眉头。
“我当时只觉得她要杀人夺宝……你的意思是,这手链本身,触犯到了她的某个核心利益,或者……改变了某种平衡?”
“我也这么认为。”
奥蕾莉亚肯定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新身体的指尖。
“这串玉手链,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件强大的治疗或防御圣器。它极有可能与这个传承空间的核心机制,乃至最终的‘出口’或‘通关条件’有直接关联。阿比瑟拉斯的暴怒,或许正是因为你的行为,让她意识到‘游戏’脱离了某种可控的轨道,或者……你触碰到了真正能威胁到她,或者能达成传承的关键。”
“嗯……有道理。”
埃莉诺若有所思,忽然眼睛一亮,一拍手掌。
“啊!对了!我想起来,在升龙柱顶端,除了光柱,还有一本看起来很古老的书!我当时扫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就急着下来看手链了。奥蕾莉亚,你说那会不会就是记载了线索的……”
“魔法原典?”
奥蕾莉亚几乎与她同时说出了这个词,猩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闭目凝神,似乎在急速回忆和整合进入这个空间后获得的所有碎片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趁她思考的间隙,埃莉诺已经展开光翼,轻盈地飞上修复后的升龙柱顶端。果然,那卷由光芒构成的古老卷轴依旧静静悬浮在那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卷轴入手温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承载着历史的重量。她抱着它,飞回奥蕾莉亚身边。
“给,就是这个。”
奥蕾莉亚接过卷轴,入手沉甸甸的。她先仔细端详了一下封面——那是一种非金非木的奇异材质,呈暗金色,上面用某种她似乎有点眼熟的、流转着微光的符文勾勒出一个抽象的图案,像是交织的龙翼与天平。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郑重的神色,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的材质同样奇特,坚韧而富有质感,但内容却出乎意料地“少”。
真正记载了图文的部分,只有前面寥寥数张。后面的绝大部分书页,都是一片纯净的空白,光滑如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去书写。
埃莉诺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变幻的古老文字和奇异的象征性图案,小声问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后面怎么都是空白的?有什么寓意吗?”
奥蕾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几页的文字上,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流转的符文,仿佛在与某种跨越时空的意志进行无声的交流。
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文字。
突然,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顿悟与庄严,如同在吟诵某种箴言:
“领悟‘生’之真谛,执掌‘序’之权柄……方能调和光暗之衡,洞见宿命之环。”
埃莉诺愣住了,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紧盯着奥蕾莉亚,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你看得懂这些字?!这文字……我敢说,就算我父皇来了,都不一定认识!这看起来根本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古代语系!奥蕾莉亚,你……你怎么会认识?!”
奥蕾莉亚能阅读这种文字的事实,对埃莉诺造成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刚才玉手链复活同伴。
这文字古老、晦涩、充满神性,与现世所有记载的语系截然不同,它可能属于某个失落的纪元,甚至来自世界规则更原始的时期。而奥蕾莉亚竟然能流畅解读!这意味着什么?
是她在深渊接触过不为人知的远古知识?还是说……她的存在本身,就与这段被尘封的历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她的“年岁”可能远超想象?
“现在不是探究我为什么认识的时候,”
奥蕾莉亚合上原典,目光灼灼地看向埃莉诺,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迷雾。
“重要的是,我大概明白了。明白这个传承真正的‘通关条件’,也隐约猜到阿比瑟拉斯如此行事的动机了。”
埃莉诺还处在“队友可能是考古级老怪物”
的震惊中,下意识地问:
“什、什么条件?她什么动机?”
“别管那些,先把你那串玉手链给我一下。”
奥蕾莉亚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给你干什么?这是传承给我的……”
埃莉诺下意识地护住手腕,但随即想起刚刚似乎说过不该这么小气。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头去解手腕上的链子。
“咦?我手链呢?”
手腕上空空如也,她心里一慌,急忙上下摸索自己的衣服口袋和可能滑落的地方。
“唉……”
奥蕾莉亚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她脚边不远处的光滑地面。
“你看看地上。刚才你扑过来抱我的时候,可能就落地了。”
“啊?在地上啊!”
埃莉诺脸一红,赶紧弯腰捡起那串静静躺在地上的玉手链。翠绿的玉珠在清澈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奥蕾莉亚摊开的掌心。
奥蕾莉亚接过玉手链,没有立刻动作。她先是将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每一颗玉珠的纹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这卷原典隐隐共鸣的奇异波动。
接着,她再次翻开那本厚重的魔法原典,径直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上,描绘的图案正是一串环绕着十字剑的手链,与一柄光芒四射的长剑相互叠印、转化的简图,旁边是几行最为核心的咒文。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专注,猩红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古老的火焰在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着自身与新躯体、与此地空间的魔力共鸣,然后,用那种埃莉诺无法理解、却古老而威严的语言,一字一句,清晰地吟诵出原典上的文字:
“徘徊于终结与伊始之隙,见证过创造与崩坏之仪……遵循古老的契约,回应血脉的呼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前产生奇异的回响,空气中的魔力开始随之脉动。
“于此,显现汝之真名,履行汝之使命——”
奥蕾莉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力量,她托着玉手链的手掌微微前送,念出了最后的关键词:
“——神域的裁决,宿命的砝码,平衡的具现!醒来吧,[天衡]!”
嗡——!!!
随着她真名呼唤的落下,玉手链猛地从她掌心挣脱、飞起,悬浮在半空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与金色交织的强烈光芒!
十二颗玉珠齐齐脱离串联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在空中飞速旋转、排列,按照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组合、对接!
刺目的白光瞬间爆发,充斥了埃莉诺的整个视野!那光芒纯净、强烈,充满了创造与变革的气息,甚至让结界外阿比瑟拉斯的分身都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光芒持续了数秒,然后如同潮水般向内收缩、凝聚。
当埃莉诺适应了光线,重新聚焦视线时,她看到了令她屏息的一幕——
半空中,玉手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静静悬浮的、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修长长剑。
这是一柄修长优雅的翠玉长剑。剑身剔透,内蕴流转的金色圣光纹路;剑刃由凝实的光辉铸成,锋芒凛然,带着净化与裁决的意志。
护手呈金色十字剑形,中心嵌有无色水晶,四端化为光铸的羽翼,轻柔地守护着握柄。
剑柄缠绕银白色符纹兽皮,柄头十二颗微缩翠玉珠环绕着一颗明月般温润的光珠。整把剑圣洁而威严,宛如一件有生命的神圣造物。
整把剑——[天衡]——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需挥舞,便自然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又不敢亵渎的磅礴气息。
它圣洁,却不遥远;它强大,却不暴戾;它是一件武器,更是一件象征着创造、平衡、守护与神圣裁决的至高圣器。
它的存在本身,仿佛就在阐述着“生生不息”的真谛——并非毫无原则的仁慈,而是在守护“生”的前提下,对一切破坏平衡之物的、公正而有力的“衡”。
埃莉诺呆呆地望着这柄由自己贴身佩戴的手链化成的圣剑,小嘴微张,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柄剑之间,存在着一种血脉相连、灵魂共鸣的深切联系。它因她而唤醒,也必将为她而战。
奥蕾莉亚也凝视着[天衡],猩红的眼眸中光芒复杂,有欣慰,有了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慨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
“现在,我们有了‘钥匙’,也明白了‘锁’的结构。接下来,该去面对那位‘守门人’,告诉她——或者说,向她证明——我们找到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