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外侵种发射的、带着硫磺味的暗红能量弹看似骇人,实则缺乏魔力内核的精细构筑,威力远不及真正的魔法。
埃莉诺用【天衡】轻易格挡开,剑身甚至没有留下痕迹。她随即挥剑反击,圣洁的光弧在漆黑的怪物群中绽放,如同在污浊的墨池中投入一颗颗净化光球。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埃莉诺的双臂早已酸痛发麻,持剑的手掌被震得虎口生疼。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裂缝中涌出的外侵种数量在显著减少,攻击的频率和密度都在下降。
“应该……就快清理完了吧?”
她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咬牙坚持。低头看去,【天衡】原本晶莹剔透的翠玉剑身,此刻沾染了黏腻的漆黑液体,不知是这些怪物的血液还是某种腐蚀性的体液,正顺着剑脊缓缓滴落。
她银色的睡衣裙角也不可避免地溅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显得有些狼狈。
“轰!”
又一发能量弹袭来,埃莉诺条件反射般举剑格挡,动作已然带上了疲惫的滞涩。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头顶那道如同世界伤疤的千米裂缝,边缘开始剧烈蠕动、收缩!
八百米……五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愈合,喷吐怪物的频率骤降,最后几只挣扎欲出的外侵种被闭合的空间无情地碾碎、湮灭。
最终,伴随着一阵空间愈合的、低沉的嗡鸣,那道撕裂天穹的恐怖裂口,彻底消失无踪,只留下渐渐恢复澄澈、却依旧笼罩在诡异天光下的天空。
“结、结束了?”
埃莉诺还有些不敢相信,直到确认再无黑影落下,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缓缓降落地面,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长时间的高强度飞行、战斗和神经紧绷,让她这具刚刚受过重创、又被玉手链治愈的身体感到了透支般的虚弱。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奥蕾莉亚和阿比瑟拉斯,心中泛起一丝荒诞感——她们竟然和这位几分钟前还欲置她们于死地的深渊之神,并肩战斗了一场。
或许是因为这传承之地诡异的环境,天空始终维持着那种不祥的白昼,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短暂的寂静被奥蕾莉亚冰冷的声音打破。她缓缓走向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因长时间战斗而略显紊乱的阿比瑟拉斯,猩红的眼眸中不含一丝温度,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失去价值的物品。
“阿比瑟拉斯,”
奥蕾莉亚的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宣判的平静。
“外敌已除。现在,是时候清算我们之间的账了。你……可有什么遗言要留?”
“呵。”
阿比瑟拉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轻蔑的冷笑,她微微昂起头,即便气息未复,属于神祇的傲慢与威严依旧不减。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是谁给了你质问神明的勇气?先想想你自己的遗言吧,或许本神心情好,能发发慈悲替你转达。”
她的目光扫过奥蕾莉亚和她手中的【天衡】,又瞥了一眼远处瘫坐在地、气喘吁吁的埃莉诺,眼中的不屑更浓。在她看来,这两个小丫头即便手握圣器,此刻的状态也绝无可能对她构成真正威胁。
圣器虽利,也要看谁在用。神与凡的界限,岂是区区一件兵器能够轻易跨越?只有神明才能对抗乃至弑杀神明,这是铁律。这两个“黄毛丫头”,还是太天真,太“嫩”了。
“是吗?”
奥蕾莉亚对她的嘲讽不以为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笃定。
“那你最好现在就做好准备。因为接下来,你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一旁的埃莉诺听到奥蕾莉亚这“嚣张”到近乎自杀的言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强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奥蕾莉亚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近乎气音的语调,又急又怕地小声劝道:
“奥蕾莉亚!你疯了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跟她打?连破防都做不到!你、你不要作死啊!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奥蕾莉亚侧过头,猩红的瞳孔对上埃莉诺写满惊恐和担忧的金色眼眸。
她没有解释,反而用另一只手,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捏住了埃莉诺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怕她?”
奥蕾莉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埃莉诺,也传入了不远处阿比瑟拉斯的耳中。
“到底是谁在‘求’谁,现在可还不一定呢,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你……!”
埃莉诺被她这亲昵又带着羞辱意味的动作和话语弄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气,却又挣脱不开,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两人的“窃窃私语”自然一字不落地被阿比瑟拉斯听在耳中。这位深渊之神终于压不住嘴角那抹讽刺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自信?就凭你们激活了那根破柱子,毁了我经营十年心血的领域?”
阿比瑟拉斯摇了摇头,仿佛在怜悯无知者的狂妄。
“庸俗的生物,总是对力量一无所知,却又喜欢妄自尊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意味的恐怖神威,如同实质的黑暗潮水,轰然从阿比瑟拉斯身上爆发出来,毫无保留地朝着奥蕾莉亚和埃莉诺碾压而去!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埃莉诺首当其冲,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呼吸骤然困难,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几乎要再次跪倒在地。
“埃莉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奥蕾莉亚松开了捏着埃莉诺下巴的手,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把【天衡】给我。”
埃莉诺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神威,颤抖着将手中那柄沾满污迹的圣剑,朝着奥蕾莉亚的方向用力掷了过去。
翠玉长剑划过一道微光,落入奥蕾莉亚早已摊开的掌心。
握剑的刹那,奥蕾莉亚身上那股因战斗和塑造新躯而损耗的气息,似乎奇异地稳定了一瞬。
她握着【天衡】,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散发着滔天神威的阿比瑟拉斯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开裂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与那无声的神威压迫形成诡异的对抗。
“既然你不愿留下遗言,”
奥蕾莉亚在距离阿比瑟拉斯十步之外停下,抬起【天衡】,剑尖遥遥指向神明的心脏,声音如同寒冰碰撞。
“那么,我只能先送你下地狱了。”
“你对神,真的一无所知。”
阿比瑟拉斯眼中的最后一丝戏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杀意。
她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握着【永夜终章】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朝着奥蕾莉亚的方向,轻轻一挥。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缠绕着猩红毁灭电光的漆黑剑气,无声地撕裂空间,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朝着奥蕾莉亚的咽喉奔袭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留下淡淡的焦痕,散发出空间被轻微割裂的危险涟漪。
“奥蕾莉亚!快躲开!!”
埃莉诺目睹这迅如闪电的一击,心脏几乎停跳,失声尖叫。
然而,奥蕾莉亚依旧没有躲避。她甚至没有挥剑格挡,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致命的剑气朝着自己飞来,猩红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毁灭之光。
就在剑气即将触及她身体、埃莉诺绝望地闭上眼睛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道足以斩断山岳、湮灭灵魂的猩黑剑气,在距离奥蕾莉亚鼻尖仅有三寸之遥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甚至连一丝微风都未曾带起。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让正准备欣赏对手化为飞灰的阿比瑟拉斯,脸上的从容和杀意瞬间凝固,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那一击蕴含的力量,虽非全力,但也绝非寻常半神能够轻易接下,更别说如此诡异、彻底、毫无烟火气地“消失”。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剑气消失的那一点,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至高无上的波动——那不是任何属性的魔力,而是更加本源、更加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
是构成这个世界基础框架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被引动、修改,强行“否定”了她的攻击!
“谁?!是谁在帮你?!”
阿比瑟拉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她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虚空。
“另一位神?藏头露尾!”
这个世界之所以被她主宰,正是凭借其绝对的、压倒性的硬实力登临神座,让世界规则“承认”了她的位格。
此刻竟有另一位能引动、操控规则的存在暗中插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此地可能还隐藏着一位与她同格,甚至可能更古老、更隐秘的神明!
“……天使?”
她眉头紧蹙,猩红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闪烁,试探性地吐出两个字。
在古老的传说和敌对阵营中,能与深渊之神对抗,又执掌某种秩序与契约规则的,天使是最大的可能。
“你马上就能亲眼见到了。”
奥蕾莉亚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天衡】微微低垂,但她的气势,却在这一刻莫名地高涨起来,甚至隐隐有压过刚刚释放过神威、气息略有浮动的阿比瑟拉斯的趋势。
那并非力量层次的超越,而是一种仿佛执掌了某种“道理”或“凭证”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也仿佛是为了回应阿比瑟拉斯的惊疑——
“嗡……”
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书页同时翻动的轻微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阿比瑟拉斯面前的虚空中响起。
紧接着,一本造型古朴、厚重无比、封面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巨大典籍,如同从时间长河中浮出水面,凭空显现,静静地悬浮在阿比瑟拉斯眼前,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书籍无风自动,厚重的书页开始飞速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检索着什么。最后,书页的翻动戛然而止,定格在其中的某一页。
阿比瑟拉斯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定格的书页。只见其上并非寻常文字,而是用流淌着金光的古老神文,书写着数行条款。而当她看清那条款内容的瞬间,她脸上所有的惊疑、愤怒、杀意,统统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火山爆发般的震怒!
“这是……契约?!不……这是掠夺!是羞辱!!”
阿比瑟拉斯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颤抖,她死死盯着那页契约,猩红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契约条款赫然写着——“自愿献出百分之九十五之深渊神格、本源、及与此界之因果,可换取一次放逐之机,时限:即刻生效。违约代价:真名崩解,存在湮灭。”
这哪里是什么公平契约?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趁火打劫与极致羞辱!
要她献出几乎全部的神格与力量,仅仅换取一个“不被立刻杀死、而是被流放”的机会?这对一位高傲的深渊之神而言,比直接杀了她更难以接受!
“欺人太甚——!!!”
狂怒的咆哮撕裂了战后的寂静。阿比瑟拉斯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风度,无边的怒火与屈辱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甚至不再去思考这契约之书从何而来,背后站着哪位神明,手中的【永夜终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红光芒,带着她全部的愤怒与不甘,朝着眼前那本散发着金光、象征着“绝对秩序”与“霸道条款”的契约之书,狠狠劈了下去!
她要毁了这羞辱她的东西!无论它来自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