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之地的经历,如同在埃莉诺的灵魂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些关于光暗平衡、生与秩序的箴言,连同阿比瑟拉斯神格崩解、世界意志显现的震撼景象,已然为她揭开了这个世界庞大幕布的一角。
这馈赠沉重而珍贵,让她在懵懂中开始触碰命运的脉络。回到熟悉的寝宫,温暖安逸的环境却反而让她感到一丝不真实,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当陪伴她长大的女仆长赛琳走进来时,埃莉诺正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她隐约猜到答案,却仍抱有一丝侥幸的问题:
“赛琳姐姐,我在传承之地期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赛琳忙碌着为她整理衣物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与往常无二的、带着点嗔怪的笑容:
“能有什么大事?我的小殿下。有奥里恩陛下坐镇,一切都很平静。您呀,现在唯一要想的,就是好好休息,想想自己接下来真正想做什么。”
她的语气轻松,试图将一切轻描淡写,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却未能完全逃过埃莉诺如今愈发敏锐的感知。
埃莉诺没有戳破,只是顺着话头,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那……明天,我有什么事吗?”
“您……”
赛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埃莉诺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裙衫,那布料上瞬间起了褶皱。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让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和艰难。
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呼出一口绵长的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明天…您要……启程了。行李我已经为您打理妥当,明早再交给您。请您一定记住,无论您去往何方,露希芬恩之巅,还有我……我们所有人,永远都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启程”二字,埃莉诺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向下一沉。离乡的实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里的一草一木,清晨的阳光,傍晚的钟声,赛琳姐姐的唠叨,父皇书房里淡淡的墨香……这里是她从蹒跚学步到展翼初飞的全部世界,是她心中无可替代的家。如今,却要主动离开。
她抿紧了嘴唇,将喉间的酸涩强行咽下,低声应道:“哦……我知道了。”
她试图想象自己还能像往常一样,去餐厅享用晚餐,再去书房完成今日的课业,但心头沉甸甸的失落与茫然让她明白,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她,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肩头,逼迫着她必须向前,无法回头。
“赛琳姐姐……”
埃莉诺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个从小给予她无微不至关怀、弥补了她生命中部分母爱空缺的女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依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赛琳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语气轻快地催促道:
“天不早了,埃莉诺殿下快去用膳吧,厨房今天特意准备了您爱吃的**烤鳞鱼。”
“……好。”
埃莉诺顺从地点点头。
晚餐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结束。之后,埃莉诺没有立刻回到寝宫,而是如同告别一般,开始在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宫殿群中独自漫步。
她走过宏伟的正殿长廊,指尖拂过冰凉的石柱;穿过训练场,仿佛还能听到往日练习魔法时的轰鸣;最后,她来到了最熟悉的后花园。
这里曾是她童年的乐园。从咿呀学语时在这里蹒跚学步,到后来与赛琳姐姐在此追逐嬉闹,每一寸土地都烙印着快乐的回忆。
只是近来变故频生,她已许久未曾好好来看看了。花园中央那座白色大理石的小亭子依旧一尘不染,远一些的地方,一位园丁女仆正专心致志地修剪着繁茂的玫瑰丛,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和谐,与往日并无不同,但这份平常此刻却让人格外心酸。
“我就知道,殿下会在这里。”
一个苍老却充满精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寂静。
埃莉诺转过身,看到她的魔法导师——“尊敬的阿拉斯塔尔大师” 正站在月光藤缠绕的拱门下。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几分戏谑的笑容,银白色的长须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双手背在身后,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阿拉斯塔尔导师……”
埃莉诺有些局促,对方的话让她离别的愁绪再次涌上心头,她不自觉地侧过头,望向繁星初现的天空,“我……我明天再走。”
“赛琳那丫头没跟着你?这可是最后一天喽。
”阿拉斯塔尔踱步走近,目光扫过花园。
“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待会儿。”
“哈哈,”
阿拉斯塔尔发出爽朗的笑声,摸了摸他引以为傲的长须。
“赛琳还这么由着你的性子呢,我都不知道是该夸她体贴,还是该说她迟钝了。”
他话锋一转,不再寒暄,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在他布满皱纹却稳定的掌心中,静静躺着一卷古朴的卷轴。
卷轴材质非皮非纸,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表面用暗金色的墨水绘制着繁复无比的符文,一股古老而磅礴的魔力波动如同沉睡的心跳般隐隐传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系着卷轴的红色绳带,那红色如同凝固的火焰,散发出微弱的热量。
埃莉诺的目光接触到卷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这……这是 [西斯之幻卷轴] ?!世上仅存三份的……这太贵重了!这不会是您压箱底的宝贝吧?!”
“哈哈哈!”
阿拉斯塔尔笑得更加开怀,白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
“说得好像老夫已经穷得拿不出像样东西似的!我的学生要远行,去闯荡广阔天地,我这做老师的,难道不该送份‘底气’吗?总不能让你在外面被小瞧了去。”
“不……不了,”
埃莉诺连忙摆手,试图将卷轴推回去。
“这太珍贵了,您自己留着吧,或是传给更合适的……”
“老夫留这玩意儿养老吗?”
阿拉斯塔尔打断她,故意板起脸,但眼中满是慈爱。
“你可别小看它。这里面封存的,可是一个完整的 [超位·星辰召唤] !关键时刻展开,能为你召唤一位强大的星界盟友,可是能给你的冒险队伍添一员猛将的!”
“[星辰召唤] ?!”
埃莉诺这次是真的震惊到无以复加,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是那个……精灵族失传已久的、能召唤永久存在召唤物的禁忌超位魔法?!我的天……导师,您这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从精灵族的秘典宝库里‘借’来的吧?!”
她知道自己的导师交友广阔、学识渊博,但这份礼物的分量,实在超乎想象。
“哈哈哈,有意思!”
阿拉斯塔尔被徒弟的猜测逗乐了,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芒。
“小埃莉诺,你又不是不了解老夫。我活过的岁月,比许多种族的文明史还要漫长。在精灵族刚刚在这片大陆上崭露头角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有名的‘魔法爱好者’了。那时候向他们讨教一两个法术,很难吗?”
埃莉诺哑然。确实,眼前这位老人是活着的传奇,被誉为“行走的魔法百科”。
他精通的超位魔法涵盖各大种族,人脉遍布大陆,实力深不可测。以他的身份和经历,拥有这等秘宝,似乎也……合情合理。
看着导师不容拒绝的眼神,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怀,埃莉诺不再推辞。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卷轴。卷轴入手温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当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暖的卷轴时,一种混合着无限感激、离愁别绪以及对未来隐隐畏惧的复杂情感,如同海啸般在她心中汹涌澎湃。
她真的要走了,离开这片孕育她、庇护她的土地,告别眼前这些深爱她、她亦深爱的人们,去往一个陌生而充满未知的远方。
阿拉斯塔尔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紧握卷轴的弟子,收敛了笑容,苍老的目光中透出深邃的智慧与期许:
“收好它,但更重要的,是收好你在这里学到的一切,和你与生俱来的勇气。前路漫长,但记住,露希芬恩的翅膀,生来就是为了翱翔天际。”
埃莉诺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卷轴紧紧抱在胸前,仿佛它能传递来支撑她前行的力量。夜色渐浓,花园里的虫鸣此起彼伏,仿佛在为她奏响一支离别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