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我真的……真的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埃莉诺在意识的深处,向着那个掌控了她身体的身影发出近乎哭泣的哀求。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对家乡、对亲人、对熟悉一切的不舍与眷恋。然而,奥蕾莉亚对此无动于衷,仿佛那些哀恳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她有条不紊地控制着身体,完成出发前最后的准备:将微小的个人物品收拢,仔细抚平衣袍上最后一丝褶皱,然后坐到餐桌前,以无可挑剔的、近乎表演般的优雅姿态用完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我吃完了。”
奥蕾莉亚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流畅而从容,与埃莉诺平日里那种带着点孩子气的、略显随性的吃相形成了鲜明对比。
尽管埃莉诺贵为公主,但在极度宠爱她的父皇和赛琳的纵容下,那些繁文缛节倒真没多少人严格约束过她。
“别呀……求求你了……再等等……”
埃莉诺的哀求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在两人共享的意识空间中回荡,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小鸟,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站在一旁的赛琳,虽然无法听到埃莉诺的内心呼喊,却能清晰感受到从“埃莉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冷硬而决绝的气场,这让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酸楚和失落,眼神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脚步声中,奥蕾莉亚控制着身体来到了正殿。王座之上的奥里恩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金色龙瞳精准地捕捉到了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猩红与那份不属于埃莉诺的冷静。他了然于心,却并未点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
“奥蕾莉亚!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还我身体控制权,让我好好告个别,我什么都答应你!以后……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埃莉诺几乎是在绝望地退让和妥协了,试图用承诺换取片刻的自由。
然而,奥蕾莉亚对她太过了解了。这小公主此刻的承诺,多半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若真让她重新掌控身体,以她那黏人又感性的性子,怕是立刻就会反悔,到时候再想让她乖乖上路,难如登天。
“路径。”
奥蕾莉亚言简意赅,直接向奥里恩询问行程安排,完全无视了脑海中埃莉诺的吵闹。
奥里恩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计划有变。深渊边境近期有外侵种活动的迹象,不太平。吾已派遣援军前往处理。你们原定的深渊之行暂且延后。”
他的目光扫过奥蕾莉亚和一旁的赛琳。
“你们先去人类国度暂驻,那里距离深渊相对较近,待局势平稳后再做打算。”
他提及的人类王国,坐落于岩龙领地的上方,曾是古老龙帝国的一部分,也是预言中记载的、世界命运交织的重要节点之一。
在当下的人类势力中,主要有两个选择:号称“人类故乡”、氛围相对开放包容的索里兰王国,以及奉行“人类至上”、对外族极为排斥的德罗矣王国。综合考量,索里兰无疑是更合适的落脚点。
“一切就绪,吾送你们一程。”
奥里恩从王座上起身,向殿外走去。奥蕾莉亚毫不犹豫地跟上,赛琳也默默随行。
意识深处的埃莉诺见哀求彻底无效,终于沮丧地放弃了“挣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明白以奥蕾莉亚此刻的决心,就算十头龙也拉不回来了。
殿外,数位位高权重的大臣早已静候,见到奥里恩,纷纷恭敬地行礼。其中一位手持一个装饰精美、带着古老纹路的木盒,缓步走到奥蕾莉亚(埃莉诺)面前。
“打开吧。”
奥里恩微微颔首。
奥蕾莉亚伸手,利落地解开了盒子上精巧的锁扣。盒内衬着深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呈现暗银与黑色交织、风格古朴的戒指。
戒身线条流畅,中央镶嵌着一颗深邃如血、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朱红色宝石。这赫然是一枚出自精灵族大师之手的空间储物戒指,散发着神秘的空间波动。
奥蕾莉亚毫不客气地将戒指取出,直接戴在了自己(埃莉诺)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恰到好处。她甚至没有一句道谢,仿佛这珍贵无比的礼物是她理所应得的报酬或工具。
“喂!这可是空间戒指!父皇给的!你连句谢谢都不说吗?太没礼貌了!”
埃莉诺在意识里愤愤不平地指责。
奥蕾莉亚却完全置若罔闻,只是调整了一下戒指的位置,使其佩戴更舒适,然后再次看向奥里恩:
“传送方式?”
奥里恩递过来一张触手冰凉、上面用秘银丝线绘制着复杂空间坐标的卷轴。
“卷轴已绑定王城外的安全坐标,展开即可使用。”
此刻的奥蕾莉亚,可谓是“装备齐全”。她最后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在奥里恩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眼眶微红的赛琳,不再有丝毫犹豫,果断地激发了手中的传送卷轴!
强烈的魔法灵光瞬间包裹了她的身影,空间扭曲的波动四散开来。下一秒,在众人注视下,她的身影骤然模糊,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大臣们悄然散去,跟随奥里恩返回大殿。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只剩下赛琳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魔力残余、空空如也的地方,失神良久,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何滋味。
……
短暂的眩晕与空间剥离感过后,身体的控制权如同潮水般退去,又重新回归。埃莉诺猛地一个趔趄,重新感受到了双脚踏实地的触感,以及拂过面颊的、带着荒野气息的微风。
她回来了!她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但……一切都晚了。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宫殿和亲人,而是一片陌生的、略显荒凉的边境景象。远处是蜿蜒的、标志着王国边境的魔法结界光幕,而她正站在结界之外。
由于结界对空间魔法的干扰,传送卷轴无法直接将人传送到王国境内,只能抵达这最外围的城门口。
埃莉诺下意识地转过身,朝着露希芬恩之巅的方向极目远眺。虽然隔着重重山峦无法看见,但她知道,家就在那个方向。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离愁瞬间淹没了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奥蕾莉亚并没有立刻出声催促或嘲讽。意识深处,一片罕见的安静,仿佛特意留给了埃莉诺一片独自消化情绪、与过去默默告白的空间。
埃莉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风吹乱了她银色的发丝,小小的身影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有几分孤单。她望着家乡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那份沉甸甸的眷恋暂时压下。
前路漫漫,未知的冒险,就在这片寂静的边境,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