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这个人……我们该怎么处理？”
埃莉诺在意识中问道，目光难以避免地瞥向地上那滩逐渐扩散的暗红血迹和了无生气的躯体。
“很简单。”
奥蕾莉亚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旧家具。
“随便找个城外的荒地丢了便是。”
话音未落，她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随着这个动作，黑衣人尸体旁的阴影再次剧烈蠕动，一道仅容物体通过的、边缘流淌着幽暗波纹的小型【沃伊多姆之门】 无声开启。
奥蕾莉亚用脚尖随意地将尸体拨入门内，阴影旋即闭合、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廊里，只剩下地板上那滩尚未完全凝固、散发着淡淡铁锈味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血腥、圣光净化与暗影气息的复杂味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奥蕾莉亚小姐处理‘后事’的方式，未免太过……粗犷直接了些。”
倚在门边的莱斯蒂亚轻轻拍了拍手，语气似笑非笑，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点评意味。
“这可有损一位淑女应有的优雅形象呢。”
她那双异色瞳眸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奥蕾莉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仿佛在阅读一本复杂的书籍。在她丰富的阅历认知中，绝大多数人的真实性格往往会在处理这种“脏活”时的下意识反应中泄露。
奥蕾莉亚那种近乎漠然的随意和高效，绝不像初次面对这种情况的人。她表现得如此“不在意”，仿佛刚才不是终结了一条生命，而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碍眼的灰尘。
“看奥蕾莉亚小姐这娴熟的样子……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清扫’工作了？”
莱斯蒂亚微微歪头，抛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尖锐的问题。
“彼此彼此。”
奥蕾莉亚回以一个同样不带温度的微笑，猩红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她何尝不在暗中观察、分析着莱斯蒂亚？
从对方对尸体视若无睹的平静，到点破圣器价值时的精准眼力，再到此刻游刃有余的试探……这个少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
两人之间仿佛展开了一场无形的交锋，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味，看似平静的对话下，是信息的捕捉、性格的揣摩与实力的评估，紧绷的弦随时可能因一句失言而断裂。
“奥蕾莉亚，我们……真的没问题吗？就这样把尸体丢出去……”
埃莉诺的思绪还停留在处理尸体的“不恰当”方式上，担忧着可能引发的麻烦，浑然未觉身旁两位“少女”之间正在进行着怎样危险的相互试探。
“奥蕾莉亚小姐似乎……”
莱斯蒂亚再次开口，似乎想继续深入某个话题。
“停。”
奥蕾莉亚直接打断了她，脸上那点伪装的弧度瞬间消失，恢复了一贯的冷冽。
“别一口一个‘奥蕾莉亚小姐’，我们还没熟悉到可以互相点评生活习惯的程度。”
她在心里已经给莱斯蒂亚贴上了临时标签：要么是个心机深沉的“腹黑”，要么是个擅长伪装的“绿茶”，总之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她自己行事也常带着算计，但她固执地认为那叫“必要的谨慎”和“智慧的博弈”，与对方这种“做作”的试探截然不同。
“我累了，要休息了。”
奥蕾莉亚干脆地结束对话，语气中的疏离感显而易见，“请勿打扰。” 她平生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说话弯弯绕绕、心思九曲十八弯的类型，尽管她自己偶尔也是如此。
莱斯蒂亚眨了眨那双奇异的眼睛，对于奥蕾莉亚突然的“翻脸”并不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更深的、含义莫名的笑容：
“那好吧。晚安，祝你好梦，愿……天使庇佑你。” 她在“天使”一词上，语气似乎有极其微妙的停顿。
“啪！”
回应她的，是奥蕾莉亚毫不留情、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莱斯蒂亚站在寂静的走廊里，又静静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带有焦痕的房门片刻，嘴角的弧度依旧挂着，这才优雅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冲突。
“奥蕾莉亚，万一……万一早上有人发现那些血迹，或者城外有人发现了尸体，追查起来怎么办？”
埃莉诺依旧有些不安，在意识里追问。
“不会有人看见血迹的。”
奥蕾莉亚有些不耐烦地在意识中回应，走到血迹旁，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渗出几缕极淡的暗影能量，如同有生命的细小黑蛇，蜿蜒爬过血迹沾染的地板。
所过之处，木质地板上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连那股血腥味也被暗影之力吞噬、净化，片刻后，地板光洁如新，仿佛从未被污染过。
“就算看见了，也没有‘人’会追究。 这里不是露希芬恩之巅，人类的规则……有时候很灵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冷漠。
“……好吧。”
埃莉诺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劝。她知道奥蕾莉亚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以奥蕾莉亚的见识和手段，或许处理得确实比自己周全。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自己意识强度的“话语权”暂时无法与奥蕾莉亚抗衡，争论下去通常没有结果。
奥蕾莉亚褪去深渊皇服，重新幻化成“希洛尔”那副黑发金瞳的少年模样，换上舒适的睡袍，走到床边坐下。
意识空间里，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没有了外界的威胁，也暂时不必相互伪装或试探，一种奇特的寂静弥漫开来。
她们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也暂时收起了对彼此的猜疑和算计，但并非融洽，而是陷入一种介于“熟悉的共生者”与“不得不共处的陌生房客”之间的、微妙的尴尬状态。
奥蕾莉亚伸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窗外城镇的零星灯火与月光隔绝在外。房间陷入黑暗。
一夜无话，也无事发生。
清晨，微弱的晨光刚刚试图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入房间，埃莉诺的意识便率先苏醒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在意识深处“观察”了一下，发现奥蕾莉亚似乎还沉浸在深沉的睡眠或者说休憩中。
机会！
一个念头闪过。埃莉诺立刻集中精神，尝试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或许是奥蕾莉亚确实放松了戒备，又或许是埃莉诺的意念在“清晨抢控制权”这件事上格外执着，这一次，她竟然顺利地、悄无声息地拿到了主导权！
身体的感觉回归，依旧是银发金瞳的少女模样。埃莉诺轻轻坐起身，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
“[天衡]。”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手腕上，那串翠玉金纹的手链悄然浮现，在昏暗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戴着它，让她感到安心。
埃莉诺像只准备偷溜出门的小猫，踮着脚尖，动作极其轻柔地下了床，慢慢拧开房门把手，侧身闪出房间，又小心翼翼地将门虚掩上，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吵醒里面的“睡神”。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并未逃过另一双眼睛的注视。
在对面那扇门后，莱斯蒂亚并未躺在床上。她静静地站在门后，左眼那冰蓝色的瞳孔中，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与走廊壁灯魔法光芒同频的奇异光泽。
她竟然通过走廊的魔法灯具作为“媒介”，无声地观察着门外的动静！这本是为了防备“拂晓之眼”可能的后续袭击，或是监控那位神秘的“深渊小姐”，却没想到，竟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咦？”
莱斯蒂亚眉梢微挑，冰蓝眼眸中的光芒更亮了些。
“怎么会是……银发？金瞳？还有那隐约的……龙族气息？”
她仔细“看”着那个偷偷溜出房间的少女身影，与昨夜那个黑发金瞳、锋芒毕露的“希洛尔”截然不同，气质更加柔软清澈，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可爱。
“不是同一个人？还是……高明的变形术？不，这气息本质不同……真是惊喜中的惊喜。”
莱斯蒂亚心中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来这位“深渊小姐”身上，隐藏的秘密比她预想的还要多，还要有趣。
走廊里，成功溜出来的埃莉诺完全没察觉自己已被“现场直播”。
她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一楼大厅的情况。时间尚早，大厅里只有一名正在擦拭柜台的侍者，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没人注意……好！”
埃莉诺心里给自己打气。她这么早偷偷跑出来，目标非常明确且单纯——买好吃的！
准确说，是再去买那让她念念不忘的烤肠！昨晚只尝到奥蕾莉亚“施舍”的一根，根本不过瘾！
为了这个“伟大”的目标，她做了充分准备：换上了一身从储物戒里翻出来的、符合人类城镇少女打扮的便服——一件 oversize 的黑色连帽卫衣，努力将头顶那对小小的龙角用意念强行“收缩”回去，这过程有点费劲，让她额头微微见汗，然后戴上卫衣的帽子，又额外加了一顶压低帽檐的白色鸭舌帽，脸上还蒙着一个白色的口罩。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怕见光的重度“社恐”或“宅女”。
确认伪装无误后，埃莉诺溜出旅馆，凭着记忆，朝着昨天闻到香味的方向快步走去。清晨的街道行人寥寥，空气清冷，但她的心却因为期待而雀跃。
很快，她找到了那个已经开始生火准备营业的烤肠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正睡眼惺忪地摆弄着铁板。
埃莉诺凑到摊前，压低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问：
“老板，你好……有、有烤肠吗？”
烤肠摊老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 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漂亮金色大眼睛还躲躲闪闪的少女，明显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姑娘……是来干什么的？搞特殊接头交易？还是单纯社恐到连买个烤肠都不敢露脸？这打扮也忒严实了！
“有、有啊，刚生火，姑娘你要几根？” 老板试探着问，手上动作却没停。
“请……请给我五根！不，十根！”
埃莉诺想起奥蕾莉亚可能也要吃或者跟她抢，立刻追加了数量，声音因为激动和害羞而有些发颤，同时手忙脚乱地从卫衣口袋里掏钱——她记得奥蕾莉亚昨天付的是金币，她也摸出了一枚。
老板看着那枚金灿灿的钱币，眼睛都直了，原本的狐疑瞬间被惊喜取代，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好嘞！十根烤肠！马上就好！姑娘您稍等，我给您多刷点秘制酱料！”
管她是什么人呢，给金币的就是大客户！这样的客人天天来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