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了,樱,既然付完钱了,那、那事不宜迟,我们……我们赶紧回家吧!”
埃莉诺被店员和周围几位顾客好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那些视线能穿透衣服看到她空空如也,现在有了钱袋但还是很心虚的口袋。
她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也顾不得等樱对镜子仔细欣赏新衣的效果了,匆匆从店员手里接过打包好的衣物袋。
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天降”的钱袋,另一只手则不由分说地 拉起还处在些许茫然中的樱的手腕,低着头,像只受惊后决定逃回巢穴的小兽,转身就朝着店门外“噔噔噔”地快步走去,甚至带起了一阵小风。
“诶?埃莉诺?等等……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怎么一阵白一阵红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樱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慌忙跟上她的脚步,一边小跑一边担心地侧头看她。
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刚才付钱时不是还好好的吗?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钱不是够了吗?怎么突然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一样?
“呃……没、没事!真的没事!”
埃莉诺头摇得像拨浪鼓,脚步却半点没慢下来,声音因为奔跑和心虚而有些气喘。
“就是……就是觉得这里人太多了,有点闷!我们快回去!我给你订好房间了!”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让她“财政赤字惊魂”的尴尬之地,同时也急于回到相对安全的旅馆,好好消化一下奥蕾莉亚那诡异的传音和送钱方式带来的不安。
樱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埃莉诺那副“此地不宜久留”的焦急模样,也只好将疑问暂时压下,加快脚步,任由埃莉诺拉着她在灯火通明、人流如织的商场走廊和自动扶梯上穿梭。
两人像一阵旋风般“刮”出了虹彩拱廊商场。
夜晚的凉风拂面而来,稍微吹散了埃莉诺脸上的燥热。
她没有停留,凭借着还算不错的记忆力和方向感(主要是对食物气味的追踪本能?),拉着樱,专挑行人相对较少的小街巷穿行,试图以最短路径返回“银星旅店”。
或许是因为夜色已深,也或许是因为两人奔跑的速度太快,街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并未对这两位在街巷中奔跑的少女投以过多的关注——一位银发金眸、容貌惊人却穿着可爱连衣裙的异族少女,拉着一位粉发粉瞳、衣着崭新却神情略显仓惶的同伴,这样的组合在夜晚的笛勋城,竟也奇异地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只有偶尔几个晚归的酒客或巡夜的卫兵,会向她们投去短暂而诧异的一瞥,随即又沉浸在自己的事务中。
七拐八绕,气喘吁吁。
当那座熟悉的、爬满常春藤的“银星旅店”石砌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埃莉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但依旧紧紧拉着樱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跑掉似的。
______
旅店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却比白日安静许多。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那位前台小姐——依旧穿着笔挺制服,正对着柜台上一面小巧精致的银镜,专心致志地梳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棕红色发髻——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梳发声。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打破了厅内的宁静,而且越来越响,直奔前台而来!
前台小姐梳理发梢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有人在这个时候以如此不“优雅”的方式闯入感到些许不悦。
她不慌不忙地将银柄梳子 轻轻放在镜子旁,脸上迅速挂起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抬起头,准备迎接这位深夜“急客”。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 混合了惊愕、难以置信和迅速升起的、火热的算计所取代!
只见那位白天裹得严严实实、被她私下吐槽为“社恐宅女”的银发少女,此刻居然换上了一身漂亮的浅蓝色裙子,银发披散,金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虽然小脸因为奔跑而泛红,气息微乱,但那份惊人的美貌再也无从遮掩。
而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被银发少女紧紧拉在身后的那个人——
粉色的长发,粉色的眼眸,虽然衣着崭新,但那略显苍白柔弱的精致面容,以及眉眼间那抹独特的、属于古老家族的忧郁气质……
“绯樱家的二小姐?!”
前台小姐差点失声叫出来,好在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硬生生将惊呼压在了喉咙里,但内心的震撼已是翻江倒海。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真是那位传说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前不久家族还传出些不好风声的绯樱家二小姐樱·绯樱?!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这位……银发小姐给“拐”来了?!
电光石火间,前台小姐的大脑已经高速运转了无数个念头。
绯樱家!那可是索里兰王国传承悠久的古老魔法世家之一!虽然近年来有些沉寂,但底蕴和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这位二小姐虽然看起来不掌权,但身份摆在那里!能把她带到我们旅店…… 她看向埃莉诺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平淡甚至略带轻视,变成了 看“招财猫”甚至“福星”般的炽热!
谁说这是社恐宅女的?这分明是我的贵人!是我的业绩救星!必须伺候好了!
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已重新堆起了比平时热情十倍、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前台小姐微微躬身,声音甜美得能滴出蜜来: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樱小姐,真是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您是来……订房间的吗? 本店还有几间上好的空房,保证安静舒适,配得上您的身份!”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埃莉诺,难道是这位银发小姐的朋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埃莉诺被前台小姐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灿烂的热情弄得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她现在只想赶紧安顿好樱,然后回自己房间联系奥蕾莉亚。
“订一间房,也要……呃,顶级的,谢谢。”
她回忆着奥蕾莉亚之前的做派,下意识地说道,试图显得“见过世面”一些。
说完,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口袋掏钱,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奥蕾莉亚丢过来的钱袋还在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但里面都是金币,而自己……好像完全没给自己留出房费和可能的零花钱?! 刚才付衣服钱时太紧张,直接全给出去了!
“糟了……” 埃莉诺心里一慌,小脸又有点发白。
总不能现在让樱自己付钱吧?那也太丢脸了!而且樱看起来……好像也没钱?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在意识深处呼唤:
“奥蕾莉亚!奥蕾莉亚!紧急情况!再、再借我一点钱!付房费!快点!”
她的声音在意识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恳求。
几乎在她呼唤的同时——
“哗啦……”
一小摞金灿灿的钱币,大约十几枚,如同变魔术般,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埃莉诺伸出的手掌上方,然后“叮叮当当”地 掉落在光洁的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堆成一个小丘,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前台小姐:“!!!”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看着那堆凭空出现的金币,又看看埃莉诺,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只剩下纯粹的震惊和茫然。
空、空、空手变金币?!这是什么魔法?不,不对,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黑暗的、令人不安的波动一闪而过? 但金币的真实触感和光芒是做不了假的。这位银发小姐……到底何方神圣?
然而,站在埃莉诺身旁的樱,她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被那堆凭空出现的金币所吸引。在金币出现的刹那,她那双粉色的瞳孔 骤然收缩!
一种极其隐晦、却让她的血脉都仿佛为之一颤的 冰冷、深邃、充满不祥意味的黑暗气息,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普通人甚至低阶法师可能完全无法察觉,但作为传承古老的绯樱家直系血脉,樱对于各种能量波动,尤其是这种与“光”截然相反的“暗”之力,有着近乎本能的、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这是……什么? 樱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邪恶、混乱、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绝非寻常黑暗魔法!和埃莉诺身上那种温暖神圣的感觉截然相反!是从哪里来的?和这些金币的出现有关?
她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飘向埃莉诺,粉眸深处充满了惊疑、警惕,以及一丝更深的不安。这位救了自己的、看起来单纯善良的银发龙族少女……她的身边,到底隐藏着什么?
“好、好了,钱在这里,快、快开房吧!”
埃莉诺完全没注意到樱的异样和前台小姐的震惊,手忙脚乱地将台面上的金币往前推了推,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尴尬的付账环节。
前台小姐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以最快的速度清点金币、开具票据、递上钥匙,动作比平时麻利了数倍,甚至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好的!尊贵的客人,房间就在您房间的正下方,同样是最顶级套房,这是钥匙,祝您和樱小姐入住愉快!”
她将一把镶着暗金纹路的黑色卡片钥匙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埃莉诺一把抓过钥匙,再次拉起还有些发愣的樱,也顾不得道谢,转身就朝着楼梯口飞奔而去,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
“埃莉诺小姐!等等!” 樱被她拽得又是一踉跄,忍不住喊道。
“砰!”
回应她的,是埃莉诺房间那扇厚重的木门 被毫不留情地、用力关上的巨响。樱拿着属于自己的房间钥匙,呆呆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那扇雕刻着简单花纹的门板。
她没有埃莉诺房间的钥匙,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进入。
粉眸中,担忧、疑惑、以及那丝因黑暗气息而生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______
房间内,埃莉诺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平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粗鲁,心里对樱升起一丝愧疚,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奥蕾莉亚?奥蕾莉亚你还在吗?刚才是怎么回事?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
她在意念中急切地问道。
短暂的沉默后,奥蕾莉亚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咬牙切齿的质询:
“埃莉诺……我亲爱的小公主殿下,”
她的语调拖得很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在享受你愉快的购物和交友时光时,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是肯定,又给我惹上了一个 不大不小的‘麻烦’?还有,那位‘绯樱家’的二小姐,你知道她意味着什么吗?”
“麻烦?什么麻烦?”
埃莉诺茫然,随即辩解第二个问题。
“樱她人很好的!是她姐姐要杀她!我救了她!她是受害者!”
“呵……”
奥蕾莉亚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显然有更迫在眉睫的疑问。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给我塑造的那具临时身体,魔力流失的速度会如此之快,而且是不稳定的溃散,而不是能量耗尽后 平稳的、整体的消失?这差点让我直接在莱斯蒂亚面前彻底‘融化’!”
回想起在广场上那几乎令灵魂崩碎的痛苦和狼狈,即便以她的心性,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后怕和恼火。
“啊?魔力流失?溃散?”
埃莉诺更茫然了,她努力回想早上塑体时的过程。
“我、我就是按照你说的,用【永夜终章】吸取【圣脉回响】的魔力,然后引导给【天衡】塑形……最后把你的灵魂放进去……步骤没错啊?流失快……可能是因为……我注入的魔力不够均匀?或者【圣脉回响】的魔力太‘活跃’了,不好控制?”
她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些解释苍白无力。
“奥蕾莉亚,你这是高估我了……我自己对魔力的精细操控都还没完全弄明白呢,你问我,我也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奥蕾莉亚沉默了。
确实,让一个连自身力量都尚未完全掌控的“初学者”,去进行如此精密的、涉及能量形态转换和灵魂承载的塑形法术,本身就是在走钢丝。出问题,似乎……也不全怪她?
“那么,请问,你在你那位‘博学’的导师那里,到底都学到了些什么?”
奥蕾莉亚换了个角度,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难道除了吃和玩,他就没教过你任何关于能量稳定、结构维持的基础理论吗?”
“这、这不能怪我导师!”
埃莉诺有些急了,替阿拉斯塔尔辩解。
“他教的东西都太高深、太古老了!那些理论、那些模型、那些拗口的古代龙语术语……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看天书!根本理解不了嘛! 他每次讲得投入,可我听着听着就……就睡着了……”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听不见。
奥蕾莉亚:“…………”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对牛弹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然而,就在奥蕾莉亚准备结束这场让她心累的对话,让埃莉诺自己面壁思过时——她残存的、高度敏锐的感知,猛地捕捉到了一丝 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 能量扰动!
那扰动并非来自门外,也非来自窗户,而是……房间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静静地“贴”在很近的地方,此刻,因为她们的对话,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微微“动”了一下!
“嘘——!” 奥蕾莉亚的声音骤然在埃莉诺意识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示。
“闭嘴!别出声!仔细听,感知周围!有东西……就在房间里!”
埃莉诺被吓了一跳,立刻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璨金色的龙瞳在昏暗的房间里 警惕地、缓慢地扫视着。
柔软的床铺,厚重的窗帘,光洁的地板,雕花的桌椅,墙壁上的挂画……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或身影。
“在、在哪里?我没看到……”
埃莉诺在意念中小声问,心跳开始加速。
“……面前。”
奥蕾莉亚沉默了一瞬,给出了一个让埃莉诺毛骨悚然的答案。
面前?
埃莉诺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自己正前方的空气。那里,除了昏暗的光线,空无一物。
???
……!!!
一个极其荒诞又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咽了口唾沫,鼓起全身的勇气,试探着,对着面前的空气,用细微颤抖的声音,小声叫了一句:
“莱、莱斯蒂亚……小姐?”
死寂。
然后——
“哎呀~”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愉悦的、熟悉的女声,几乎贴着埃莉诺的鼻尖响起!
“这么快就发现人家了吗? 埃莉诺小姐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谨慎呢~”
话音刚落!在埃莉诺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她面前不足半臂距离的空气,如同水波般 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
光影飞速重组,莱斯蒂亚那张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灿烂笑容的漂亮脸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清晰地 “浮现”在了埃莉诺眼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月下海雾般的清冷香气!
“啊——!!!”
尽管有奥蕾莉亚的预警和心理准备,但如此近距离的“贴脸杀”还是超出了埃莉诺的承受范围。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弹开,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墙壁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
她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小脸煞白,金眸里充满了惊吓和控诉:
“莱、莱斯蒂亚! 这样一点都不好玩!你、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虽然试图表达愤怒,但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抱怨。
莱斯蒂亚好整以暇地 后退了一小步,给自己和埃莉诺之间留出一点礼貌的距离,但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丝毫未减。
她似乎很享受看到埃莉诺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奥蕾莉亚让我问的是…
埃莉诺稍微镇定下来,想起奥蕾莉亚之前的指示,立刻问道,虽然声音还有点抖。
“莱斯蒂亚小姐,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明明锁了门……而且窗户也关得好好的。”
莱斯蒂亚闻言,轻笑一声,伸出 白皙纤细的右手食指。
只见她的指尖,不知何时,正优雅地旋转、把玩着一把 看起来十分眼熟的、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的黑色卡片钥匙——正是“银星旅店”顶级套房的电子门禁钥匙!
“这个啊~” 她歪了歪头,异色瞳眸眨了眨,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忘了告诉你了呢,埃莉诺小姐。我不仅是曙光教廷的修女,在这片教区,也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特殊权限’哦~ 想从旅馆前台那里‘借’到某位客人的备用钥匙……”
她晃了晃指尖的钥匙,笑容甜美而无辜。
“只需要,过去,跟那位值班的前台小姐,友好地‘说一声’,就可以了呀~ 很简单,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