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那句石破天惊的“解散宣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余音未散,她人已动了!
压抑的怒火、对教廷的不满、对埃莉诺的维护之心,以及那份被莱斯蒂亚轻慢态度彻底点燃的叛逆,在这一刻混合成一股决绝的冲动。她不再多言,粉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
娇小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起一股劲风,径直朝着好整以暇站在床边的莱斯蒂亚冲撞而去!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记毫无花哨却势大力沉的侧踢,直取莱斯蒂亚的腰腹!粉色的魔力在她腿尖隐约流转,虽不浩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莱斯蒂亚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动手,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但身体反应却快得惊人。她并未硬接,只是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丝毫未减,上半身如同风中柔柳般向后微微一仰——“呼——!”
樱那堪称完美的踢击,带着破空声,堪堪擦着莱斯蒂亚高挺的鼻尖掠过!
劲风甚至拂动了莱斯蒂亚额前白金色的发丝。“哎呀呀,”莱斯蒂亚稳住身形,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点评舞蹈。
“别这么冲动嘛,樱小姐。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多不优雅~”
她嘴上说着,但那双异色瞳眸中却骤然亮起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饶有兴致的锐光。先前的慵懒和审视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在棋逢对手或者说单方面戏耍般酣畅淋漓的兴奋感。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玩耍”。意识深处,旁观这一切的奥蕾莉亚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洞察的轻笑。“莱斯蒂亚有时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明明心思深沉得要命,偏偏喜欢披着那层故作高深、一切尽在掌握的外衣。
可一旦遇到能让她‘玩’起来的事,那股子顽劣和爱闹的本性,就藏也藏不住了。”她的评价一针见血,精准地勾勒出莱斯蒂亚性格中矛盾而有趣的一面。
至于埃莉诺,她早就抱着膝盖缩在了床的另一头,瞪着一双茫然又无措的金色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幕超出她理解的“全武行”。
打、打起来了?因为……我?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能把我耍得团团转……一股淡淡的、身为“局外人”和“麻烦源头”的沮丧感涌上心头。
“你才是!你这个坏家伙!给我滚开!离埃莉诺远点!”
樱一击不中,怒火更炽。她落地后毫不停歇,如同灵巧的猫科动物,再次揉身扑上!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华而不实的腿法,而是趁着莱斯蒂亚看似悠闲、实则注意力被刚才那一脚略微吸引的瞬间,猛地俯身,双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莱斯蒂亚一只没穿鞋子、只套着轻薄丝袜的脚踝!“嗯?”莱斯蒂亚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贴身打法。
“下去吧你!”
樱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向下狠狠一拉!试图将莱斯蒂亚拽倒,甚至让她狼狈地脸着地!莱斯蒂亚毕竟经受过教廷严苛的身体训练和战斗洗礼,临危不乱。
在被拉得重心偏移的刹那,她腰腹核心肌肉瞬间绷紧,被抓住的那条腿顺势屈起,另一条腿如同装了弹簧般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着樱拖拽的力道,做了一个轻盈如羽的后空翻!
虽然姿态略显仓促,但终究是稳稳地,双脚重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毯上,避免了“脸刹”的惨剧。只是,她脸上那副总是掌控一切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樱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冲动。”
莱斯蒂亚的声音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有些游戏,玩过头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收场?我只要你滚!滚回你的教堂去!”
樱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愤怒和某种破罐破摔的情绪让她失去了往日的怯懦和谨慎。她目光迅速扫过凌乱的床铺,一眼就瞄见了之前被她们蹬到床脚、此刻半挂在边缘的一个蓬松羽绒枕头。就是它了!
樱一个箭步上前,抄起那个枕头,将其当作流星锤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莱斯蒂亚劈头盖脸地甩砸过去!枕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而且能有效干扰视线。
莱斯蒂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她可没兴趣玩这种小孩子丢枕头的游戏。眼看枕头飞来,她不闪不避,只是优雅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如爪,精准地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飞来的枕头一角!
稳稳将其凌空“定”住,阻断了它继续飞行的轨迹和樱后续可能连发的“枕头攻势”。“啧,无聊的……”莱斯蒂亚刚想嘲讽,话却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她抓住枕头、视线和注意力被蓬松的枕面遮挡了不到半秒的瞬间——枕头另一侧,原本应该存在的、来自樱的持续拉力,竟然消失了!不好!身经百战的战斗本能让莱斯蒂亚心中警铃大作!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肌肉记忆驱使,将手中抓着的枕头猛地向身前一横,当作临时的盾牌,护住了自己的头脸和胸腹要害!就在枕头刚刚格挡在身前的刹那——“啪!!!”一声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樱根本就没打算跟莱斯蒂亚“拔河”!她假意用力甩出枕头,在莱斯蒂亚接住的瞬间,立刻松开了手,同时身体早已蓄势,如同捕猎的雌豹,借着前冲和甩枕的惯性,拧腰,转身,一记灌注了她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魔力的凌厉侧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莱斯蒂亚匆忙格挡在身前的羽绒枕头上!
这一脚,樱毫无保留!“噗——哗啦!!!”可怜的枕头哪里承受得住这魔力强化后的一击?坚韧的枕面瞬间被撕裂,内里雪白蓬松的羽绒如同被扎破的动脉血管般,疯狂地、喷涌着炸裂开来!
顷刻间,房间里仿佛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到处都是飘飞的白色绒羽,几乎遮蔽了视线。
尽管有枕头作为缓冲,但那穿透性的力道和附着的魔力冲击,依旧结结实实地传递到了莱斯蒂亚的手臂和身体上!她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手臂一阵酸麻,胸口也有些发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向后连退了三大步,直到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坚硬的墙壁,才勉强止住了退势!
漫天飘飞的羽毛缓缓落下,粘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肩头和那身价值不菲的裙装上,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优雅,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狼狈。莱斯蒂亚扶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
她抬起头,异色瞳眸穿过纷扬未落的绒羽,望向不远处微微喘息、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樱。那总是挂在嘴角的玩味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深沉,甚至带着一丝被彻底惹怒后的危险光芒。“怎么,”莱斯蒂亚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这就不满足于小孩子的打闹,开始动用魔力,想要……趁机取我性命了?”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樱。樱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倔强和愤怒支撑着她没有退缩。“我说了!滚出去!立刻!马上!”
她嘶声喊道,再一次将体内残存的、稀薄却纯净的粉色魔力,疯狂汇聚向自己的右拳!拳头表面,甚至亮起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樱花花瓣般的粉红色光晕!
她脚下一蹬,再次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莱斯蒂亚那张让她又恨又……隐隐感到压迫的漂亮脸蛋,狠狠一拳挥出!这一拳,带着她全部的不甘、愤怒和决绝!
“呵……”
面对这凝聚了樱最后力量的一拳,莱斯蒂亚只是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既然你不仁……”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准那呼啸而来的粉拳,不闪不避,“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话音未落——“噗。”一声轻微的、仿佛握住了什么柔软物体的闷响。樱那凝聚了她全部力量、信心和怒火的一拳,竟然就这么被莱斯蒂亚看似随意、轻描淡写地,用一只手掌,稳稳地、牢牢地,接在了掌心之中!
拳头上那层樱花般的粉红光晕,在接触到莱斯蒂亚掌心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黯淡、消散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的剧烈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绝对压制。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拳头上的魔力,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瞬间,就被一种更高级、更凝练、更浩瀚的力量彻底压制、分解、吸收了!对方的实力,远在她之上!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
“你……”樱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拳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焊在了对方的掌心里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不,不止是物理上的禁锢,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与拳头、与手臂、乃至与体内魔力的联系,都变得晦涩、迟滞起来!莱斯蒂亚看着樱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惊骇和徒劳的挣扎,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怜悯和教诲意味的弧度。
“小家伙,”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跟我比起来,你……还太嫩了点。”她的手掌微微收紧,一股精纯、凝实、如同水银般的淡金色魔力,从她的掌心悄然流淌而出,迅速缠绕上樱的拳头和手腕,并沿着她的手臂经脉快速向上蔓延。“魔力,可不仅仅是用来粗暴地攻击或防御的能量。”
莱斯蒂亚缓缓说道,异色瞳眸中闪烁着属于真正施法者的智慧光芒。
“它是一种多形态、可塑性极强的‘实体’。就像现在——”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与樱的手指紧密地、如同最亲密的恋人般,十指牢牢相扣在了一起。那淡金色的魔力,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流淌、固化,形成了无数肉眼难见、却坚韧无比的能量细丝,将樱的手彻底“锁”在了自己的手上。
“——我可以用它,来像最精巧的锁匠一样,暂时‘锁’住你的魔力运转,禁锢你的肢体行动。”
莱斯蒂亚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樱的手臂便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晃动,完全无法自主。
“这比单纯的殴打或击倒,要省力,也……有趣得多,不是吗?”
“你……放开我!”
樱又惊又怒,另一只手也试图挥拳攻击,但莱斯蒂亚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另一只空闲的手,同样的淡金色魔力流出,瞬间就将樱的左手腕也如法炮制地牢牢禁锢住。现在,樱的双臂都被制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莱斯蒂亚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屈辱和无力而俏脸通红、粉眸含泪、却依旧倔强地瞪着自己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近乎长辈对顽劣晚辈的规劝:
“以后,少管点闲事,尤其是……你根本不了解的闲事。这对你,对你的家族,都好。”
“你……”
樱还想说什么,莱斯蒂亚却已经不再给她机会。她口中开始低声、快速地吟诵起一段简短而晦涩的咒文,声音空灵悦耳,仿佛教堂的圣咏。随着她的吟唱,一圈柔和却异常明亮的金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从她与樱交握的双手处荡漾开来,迅速将樱的整个身体包裹了进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
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开始缓缓离开了地面!那金色的光芒,如同最柔软却最有力的云朵,稳稳地托起了她的身体,让她悬停在了离地半尺的空中!她拼命挣扎,扭动,但身体却像是被浸泡在了浓稠的蜂蜜里,每一分力气都使不出来,软绵绵的,无处着力。
“嘘……安静点。”
莱斯蒂亚轻声说道,然后,她就这么牵着被金色光团托举、禁锢着的樱,如同牵着一个巨大的、滑稽的金色气球,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房间门口走去。
“滚!你快滚!”
樱徒劳地叫骂着,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滑落。莱斯蒂亚恍若未闻。她走到门边,单手拉开房门,然后,回过头,冲着房间里依旧缩在床角、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埃莉诺,优雅地、俏皮地摆了摆那只自由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搞定收工”的笑容。
“晚安,埃莉诺妹妹~做个好梦~”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然后——“砰!!!”一声巨响!
莱斯蒂亚牵着那团包裹着樱的金色光团,毫不留情地,将其“送”出了房门!紧接着,她自己也闪身而出,反手就将厚重的房门,重重地、干脆利落地摔上!
锁舌弹入锁扣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仿佛为这场荒诞闹剧画上了一个休止符。房间内,终于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白色绒羽,地上一片狼藉的枕芯残骸,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被褥,以及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神呆滞、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奇梦境的埃莉诺,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场从深夜持续到凌晨、鸡飞狗跳、枕头与魔力齐飞的“大戏”,终于是……落下了帷幕。但战场的惨烈程度,恐怕连最勤快的女仆见了,都要忍不住皱眉扶额,感叹一句“这得加钱”。
“唉……”意识深处,奥蕾莉亚疲惫不堪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就这样吧。别收拾了,直接睡吧。明天……交给前台小姐处理就好。”
埃莉诺还能怎么着?收拾?想都不用想。她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她默默地、听话地点了点头,甚至懒得去浴室洗漱,只是胡乱地将床上还算干净的一角被子扯过来,将自己连头带脸一起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混乱、尴尬和不安。一夜无话,也无梦。
翌日清晨。微弱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
空气中还漂浮着细微的羽绒尘埃。埃莉诺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银发乱成了鸟窝,金眸半睁半闭,一脸的睡意惺忪和萎靡。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去盥洗室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就在她经过房门口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缝底下,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一张折叠得十分整齐、边角锐利的米白色便笺纸。埃莉诺愣了一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拾了起来。
纸张质地上乘,触手温润,带着淡淡的、似有似无的花香。她将便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一种极其秀丽、工整、仿佛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优雅字体,清晰地写着:“普罗纳”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说明。只有这孤零零的、意味不明的一个地名。
意识中,奥蕾莉亚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和了然:
“是莱斯蒂亚的字。我认得她的笔迹。”
那种一丝不苟、完美得近乎刻板的书写风格,确实很符合莱斯蒂亚给人的印象。
“普罗纳……是哪里?”
埃莉诺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金眸中满是困惑。她对人类王国的地理几乎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奥蕾莉亚沉吟道,“但莱斯蒂亚特意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而没有亲自过来说,很可能是因为她现在不方便露面,或者……没有时间了。这应该是一个地点,一个她希望我们去的地方。”
她的分析冷静而迅速。
“那……我们要去吗?”埃莉诺问。
“去。”奥蕾莉亚回答得很干脆,“既然是她留下的线索,肯定和卡洛西德的事情有关。而且……我也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指的是自己那具崩溃的能量躯体,以及莱斯蒂亚可能因此产生的怀疑。
“好,那走吧。”
埃莉诺也不多想,既然奥蕾莉亚说去,那就去。
“等等。”奥蕾莉亚叫住她,“这次,为了以防万一,我不塑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有余悸。昨天那能量躯体突然崩溃的痛苦和狼狈,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而且,如果再能量体出现,以莱斯蒂亚的精明,很可能会看出端倪。昨天是因为樱的突然闯入和后续的混乱,才让她暂时忽略了这一点,但好运不会总是降临。
“那……你怎么去?”埃莉诺问。“我自有办法。”奥蕾莉亚没有多解释,“你先收拾一下,我们尽快出发。‘普罗纳’……我倒要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