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你们两个,松开!”
眼见莱斯蒂亚和伊娜莎之间那幼稚的“互掐”有从言语升级到小动作、再从小动作演变成魔力对轰的趋势,奥蕾莉亚忍无可忍。她一步插入两人之间,双手同时伸出,精准地分别扣住了莱斯蒂亚正要敲第二下暴栗的手腕,以及伊娜莎企图再次偷袭莱斯蒂亚腰间的手肘。
一股巧妙而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她指间传出,既非攻击,也不伤人,只是如同最高明的擒拿手法,瞬间瓦解了两人发力的支点,迫使她们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被架开、分离。
“哼!莱斯蒂亚,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伊娜莎揉着被捏得有点发麻的手肘,金发飞扬,蓝眸狠狠瞪了莱斯蒂亚一眼,像只炸毛的金毛狮子犬。
“呵,好啊,我等着。”
莱斯蒂亚优雅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袖口,异色瞳眸斜睨着伊娜莎,嘴角那抹讥诮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是希望到时候,某人不要又哭着鼻子去找大教皇马告状就好了~”
“你——!”
“行了!”奥蕾莉亚提高声音,打断了又一轮即将开始的争吵。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莱斯蒂亚,璨金的眼眸直视着对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试图打破这因两人斗气而陷入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莱斯蒂亚,现在能告诉我,今晚具体的计划是什么了吗?我需要知道我的角色和任务边界。”
莱斯蒂亚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旁边依旧气鼓鼓但总算暂时闭嘴的伊娜莎,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她才用一种听起来异常轻松、甚至有些随意的口吻说道:
“计划?很简单啊。”她摊了摊手,“就是在这个看起来漂亮得过分的‘普罗纳’,搞一番不大不小的‘破坏’,弄出足够的动静和混乱。然后……就等着看戏呗。”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在暮色中如同童话城堡般的别墅,“这里的水已经够浑了,我们只需要再用力搅一搅,那些藏在水底的、自以为安全的‘德罗矣老爷’们,还有他们勾搭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朋友’,自然就会慌不择路地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露头的时候,把网撒下去。”
“搞破坏?呵呵……”
一旁的伊娜莎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发出几声充满讥讽的冷笑,“能不能不要把我们曙光教廷的正义行动,说得好像是什么土匪流氓打砸抢一样低级好吗?我们是在执行‘清扫’任务,铲除邪教窝点,维护王国安定!这是正当的,光明正大的!”
“跟你说话了吗?”莱斯蒂亚头也不回,声音冷了几度,“插什么嘴?好好听你的指挥就行了,不要一心只想着顶嘴和卖弄你那套‘勇者的正义感’。执行任务,不需要那么多多余的解释和心理安慰。”
“你——!”
“好了!不要再吵了!”奥蕾莉亚再次出声制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这两个人是上辈子有仇吗?能不能在关键时刻稍微成熟一点!
“哼!”两人同时扭开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动作整齐得仿佛排练过。
奥蕾莉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今天真是……算了。她放弃了继续调停的念头,将话题拉回正轨:“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等到夜深吧。”莱斯蒂亚收回目光,看向奥蕾莉亚。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恐慌最容易滋生和蔓延的时候。闹得越大越好,动静越惊人越有效。最好能让半个城的人都从他们那华丽的‘梦’里惊醒过来。”
“行。”奥蕾莉亚点点头,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我来的意义是什么?在这场‘搞破坏’的戏里,我需要扮演什么角色?”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需要对方亲口确认。
莱斯蒂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她的异色瞳眸在渐浓的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你的意义?”她轻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个问题,“很简单啊。继续——嫁祸给深渊呗。”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奥蕾莉亚控制着面部肌肉,才没让自己嘴角抽搐的幅度太大。感情深渊在你们这儿已经是万能挡箭牌、全能背锅侠了是吧?什么事没办好、什么黑锅需要人背、什么脏水需要泼,就说是深渊干的。我说为什么深渊在世人口中名声那么臭不可闻、形象那么恐怖邪恶,原来就是有你们这么一群“正义之士”,几百年如一日、孜孜不倦地把所有黑锅都扣在深渊头上啊!这名气要是能好,那才真是见鬼了!
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奥蕾莉亚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说了句:“我明白了。”她不想也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这就是交易的一部分,她早有心理准备。
“我去附近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她说道,转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指挥中心”。
“走吧。”莱斯蒂亚挥了挥手,目光已经重新投向了手中不知何时拿出的一份羊皮纸地图。
然而,就在奥蕾莉亚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刹那,她的手臂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从侧后方拽住了。
奥蕾莉亚回头,对上了伊娜莎那张气鼓鼓、写满了不爽和一丝……委屈?的脸。金发的女骑士此刻撇着嘴,蓝眸瞪得大大的,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就只跟那个讨厌的女人说话,都不理我!我生气了!
奥蕾莉亚:“…………”又来?她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抽,将自己的手臂从伊娜莎的钳制或者说“撒娇”中挣脱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广场边缘,很快就融入了那些整齐得诡异的建筑阴影之中,留下伊娜莎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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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空无一人、寂静得只有自己脚步声回响的华丽街道上,奥蕾莉亚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然而,意识深处,另一个麻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奥蕾莉亚……”埃莉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不安,“你说……我对你有用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让奥蕾莉亚微微一怔。这丫头,又在乱想什么?
“是不是……很没有用啊?”
见奥蕾莉亚没有立刻回答,埃莉诺的声音更低了,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什么都不懂,老是闯祸,还要你来救,塑体也塑不好,连……连和你说话的人,我都不认识,也插不上嘴……我感觉我就像个拖油瓶,只会给你添麻烦……”
她越说越伤心,之前因为伊娜莎而产生的那点醋意,此刻似乎也转化成了对自身价值的怀疑和否定。
奥蕾莉亚:“…………”这都是哪跟哪啊?她被埃莉诺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贬低和敏感弄得有点措手不及。
今天真是我人生中最头大的一天,一个脑袋三个人用,还各有各的麻烦法。眼下……还是先把这个情绪低落的小公主糊弄过去吧,不然她能在意识里哭一晚上。
“怎么会没用呢?”
奥蕾莉亚在意识中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虽然有点僵硬的语气说道,“我们家小公主,可是最有用的。而且你的用处,是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
她这不完全是谎话,只是“用处”的定义比较特殊。
“真的?”埃莉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希冀,但很快又变得狐疑,“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用?”
“嗯……”奥蕾莉亚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活跃气氛啊。你看,不管多紧张、多压抑、多危险的场合,只要有你在,就绝对不会无聊,也绝对不会让人感到绝望。这种能力,可是其他人都办不到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陈述某种了不起的天赋。
“呜呜呜……你在嘲讽我!你就是在说我傻,说我总是搞不清状况!”
埃莉诺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立刻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委屈得更厉害了。
奥蕾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软的不行,只能来转移注意力了。她控制着身体,在一栋看起来最大、最华丽、也最是灯火通明的别墅前停下脚步。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要探索鬼屋、寻找刺激吗?”
她忽然在意识中说道,声音带上了一丝引诱。
“啊?”埃莉诺果然被这个跳跃的话题弄得一愣,“探索鬼屋?哪里有?这里不都是空房子吗?你不会是想随便找一间看起来最贵的房子进去探索吧?这是私闯民宅!”
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虽然带着点对“违法”行为的本能抗拒。
“试试看?”奥蕾莉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挑衅,“说不定,里面就藏着这个‘普罗纳’真正的秘密呢。你不好奇吗?不想知道为什么这里看起来这么漂亮,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吗?”
“这……”埃莉诺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果然被勾了起来,犹豫了不到两秒,“中!进去看看!不过要小心点哦!”她忘记了刚才的自我怀疑,兴奋地说道。
奥蕾莉亚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果然,对付这种单细胞生物,还是这招最管用。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然后来到别墅侧面一处阴影浓重的墙角。
心念微动,手背上猩红印记一闪,一道仅容一人通过、边缘扭曲的【沃伊多姆之门】悄然在墙壁上打开。她迅速闪身而入,传送门随即闭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别墅内部,一片漆黑,静得可怕。
“好黑啊,奥蕾莉亚……有点吓人……”埃莉诺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点怯意。
“噗。”
一声轻响。一团拳头大小、燃烧着却不散发多余热量的暗红色火苗,在奥蕾莉亚的食指指尖静静升起,将周围数米的范围照亮。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诡异跳动的影子。
借着火光,可以看清这是一个典型的豪华别墅入户玄关兼客厅。挑高的屋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奢华的水晶吊灯,以及摆放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和沙发。
布局并不复杂,左右各有一扇门,应该是通往不同的客厅或餐厅,正对面则是宽阔的楼梯,通向二楼。
“奥蕾莉亚,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啊?不是说这里是邪教徒的地盘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埃莉诺压低声音问道,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邪教徒也没有那么傻,好吗?”
奥蕾莉亚一边缓慢移动,仔细感知着周围,一边在意识中回应,“不会把真正的大本营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我猜……这里大概是某种‘镜像空间’的表层投射。”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过于完美、甚至没有一丝生活气息的摆设。
“镜像空间?那是什么?”埃莉诺茫然。
“简单说,就是这里看似没有人,实则早就人满为患。”
奥蕾莉亚解释道,“只是我们在‘现实’的这一层,而他们在与这里重叠、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另一个空间里生活、活动。就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或者水面。两个世界并行存在,互不干扰,但又紧密相连。”
“像是这样的高级空间魔法技术……”
奥蕾莉亚走到楼梯旁,伸手轻轻抚过光滑的扶手,感知着其中极其微弱的魔法波动,“不是人类法师能轻易掌握的。很可能是从精灵族那里学来的,或者……干脆就是精灵在背后提供技术支持。”
“听不懂……”埃莉诺老实承认。
“以后就懂了。”奥蕾莉亚不在意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虽然看不到他们,但都有可能对‘镜像空间’产生影响,就像在水面一侧投入石子,另一侧也会看到涟漪。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空无一人的‘鬼城’,但只要找到对应的‘入口’或者‘钥匙’,就能穿过这层‘玻璃’,来到真正的、充斥着罪恶与狂热的‘地下都市’。”
她的话音刚落,手指在楼梯扶手某个雕花的凹陷处无意中按压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
奥蕾莉亚和埃莉诺的呼吸同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