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只有前方伊娜莎手中那团柔和圣光撕开的一小片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滑腻的、布满不明粘稠物的古老石砌沟壁。
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刺鼻的、经年累月堆积的腐烂有机物、污水沉淀物和浓重霉味混合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尾调，直冲脑门，令人作呕。
脚下的“路”是没过脚踝的、冰凉粘稠的半流体，不知是陈年淤泥、腐烂的垃圾，还是别的什么，每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行走艰难。
管道异常狭窄，最高处勉强能让伊娜莎这样的高挑身材低头通过，两侧粗糙的石壁上爬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湿漉漉的、不知名的菌类。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拐八绕，不时有岔路口，如同迷宫。
黑暗中，隐约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细微的滴水声、远处水流缓慢流淌的呜咽，以及某种小型啮齿动物快速跑过时爪子刮擦石面的“窸窣”声，更添几分阴森。
“跟紧！别掉队！注意脚下，滑！”
伊娜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密闭的管道中依旧带着嗡嗡的回响。
她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圣光不仅照亮前路，似乎还起到了某种净化空气的作用，让紧跟在她身后的奥蕾莉亚和樱能稍微好受一些。
她的脚步又快又稳，显然对这条复杂的路径相当熟悉。
奥蕾莉亚紧随其后，尽量忽视脚下和周围令人不适的环境，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感知周围和消化伊娜莎刚刚透露的情报上。
“混合了苦杏仁味的‘甜梦’药剂”，这个信息与匿名警告信上的“小心甜味，苦杏仁不远”高度吻合，几乎可以确定是某种具体的威胁，而非比喻。
苦杏仁味……通常是某种氰化物或类似剧毒化合物的特征气味，但混合了“甜味”，还被称作“甜梦”？
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伪装成美好事物的致命毒药，或者是某种能致人昏迷、产生幻觉，进而操控或套取信息的药物。
它的出现，和血獠、精灵，以及这次针对她的追踪，有什么关联？
购买者很“杂”？
这意味着可能不止一方势力在关注或使用这种药剂。是针对特定目标，还是某种新型的、在地下世界流通的危险品？
“伊娜莎，”
奥蕾莉亚在哗哗的水流回响声中，尽量压低声音问，“那种‘甜梦’药剂，具体效果是什么？中毒症状？有什么已知的解药或防范方法？”
“具体效果不明。”
伊娜莎头也不回，声音穿过污浊的空气传来，“我的人也只是在交易暗桩那里听到零星风声。据说吸入或服用后，会先感到一种极致的愉悦和放松感，仿佛陷入最美妙的梦境，浑身暖洋洋的，失去所有警惕和防备，之后才会逐渐出现苦杏仁味相关的毒性反应——心悸、呼吸困难、昏迷，最终可能致命。但发作时间和剂量、个体差异有关，而且……”
她顿了顿，“据说高纯度的‘甜梦’，在致幻阶段，受者会变得异常‘顺从’和‘坦诚’，问什么答什么，而且事后记忆模糊，难以追查。”
精神操控类毒药！
奥蕾莉亚心中警铃大作。这比单纯的刺杀或抓捕更阴险，也更难防范。
如果被这种药剂控制，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泄露所有秘密，包括埃莉诺的存在、深渊的过往、以及与莱斯蒂亚的交易！难怪警告信要特别提示“小心甜味”！
“有样品或者更具体的特征吗？比如颜色、性状、常见的投放方式？”
奥蕾莉亚追问。知己知彼，才能防备。
“没有样品。特征……据说通常是无色或淡琥珀色的液体，带有一种类似蜂蜜和苦杏仁混合的奇异甜香，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某种香料或高级香水。投放方式……可能混入饮食、涂抹在物品上挥发，或者直接以气雾形式喷洒。防不胜防。”
伊娜莎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我怀疑，那个卖花的婆婆，或者别的什么人，可能会用这种方式。一旦中招，在‘甜梦’阶段，你可能会自己跟着他们走，或者说出他们想知道的一切。”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跟在奥蕾莉亚身后、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口鼻的樱，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啊！”
奥蕾莉亚和伊娜莎同时回头。
只见樱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她扶住了湿滑的墙壁，但手中一直紧攥着的那个黄铜怀表，却脱手飞出，“咕咚”一声，掉进了旁边一处水流稍急的狭窄侧向排水口，瞬间被浑浊的污水吞没，消失不见！
“我的……怀表！”
樱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捞，却被奥蕾莉亚一把拉住。
“别碰那水！”
奥蕾莉亚厉声低喝。这地下的污水成分复杂，谁知道有没有毒或者腐蚀性。
而且，那怀表……丢了也许不是坏事。那东西本身可能就是引来跟踪者的诱饵或标记。
“可、可是……”
樱看着怀表消失的排水口，眼泪又涌了上来，满脸自责和懊悔，“那是……那是找到埃莉诺小姐您的唯一线索……我、我弄丢了……”
“丢了就丢了，一个怀表而已。”
伊娜莎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东西本来就来路不明，丢了也许更安全。别磨蹭，快走！”
樱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说什么，强忍着眼泪，加快脚步跟上。
奥蕾莉亚最后瞥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排水口。怀表消失，是否意味着某种追踪标记或触发机关被解除了？
还是说，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丢弃也无所谓了？
她没有时间细想。三人继续在黑暗恶臭的管道中艰难前行。
大约又走了十分钟，拐过了好几个岔路口，前方的伊娜莎忽然停下了脚步，示意她们噤声。
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指着左前方一个更狭窄、但看起来稍微干燥一些、似乎有微弱气流通过的拱形小洞口，低声道：
“从这里上去，就是废弃水井的井壁，有凿出来的脚蹬。我先上去看看，安全的话，你们再上。”
奥蕾莉亚和樱点头。伊娜莎熄灭手中的圣光，身影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小洞。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攀爬声，很快，连这点声音也消失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管道里的恶臭和死寂几乎让人窒息。樱紧张地抓住奥蕾莉亚的衣袖，身体微微发抖。
奥蕾莉亚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恐惧。这丫头虽然冲动执拗，但毕竟只是个没经历过多少风浪的贵族小姐，被卷入这种地下逃亡和阴谋追杀，恐怕早已吓坏了。
“别怕，跟紧我。”
奥蕾莉亚低声说了一句，自己也没察觉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安抚。她将感知提到最高，警惕着管道深处任何异常动静。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头顶上方传来三声清晰的、类似石子敲击井壁的轻响——伊娜莎的安全信号。
“走。”
奥蕾莉亚率先钻进小洞。洞口斜向上，里面果然有一排简陋但结实的铁制脚蹬嵌在砖石缝隙中。她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樱紧随其后。
爬了大约四五米，头顶出现了一圈圆形的、相对明亮些的光晕——是井口。伊娜莎的脸出现在井口边缘，朝她伸出手。
奥蕾莉亚抓住她的手，被她用力一提，轻巧地翻出了井口。
外面是一条堆满杂物、荒草丛生的僻静小巷，空气中是熟悉的、属于城镇的、混合了尘土和生活气息的味道，虽然不算清新，但比起地下管道的恶臭，简直如同天堂。
她迅速扫视四周。这里似乎是笛勋城旧城区边缘，建筑低矮破败，行人稀少。
那口废弃的水井隐藏在两栋几乎要倒塌的房屋夹缝中，被一堆破碎的瓦罐和杂草掩盖，极难发现。
樱也被伊娜莎拉了上来，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毫无血色，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险和恶劣环境中恢复过来。
“这里不能久留。”
伊娜莎快速说道，她已经脱掉了那身沾满污渍的劲装外套，里面还有一层相对干净的内衬，又从行囊里翻出两件半旧的、带着兜帽的斗篷，扔给奥蕾莉亚和樱，“穿上，遮住脸和头发。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一带。血獠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那个卖花婆婆也不知道在哪里。”
奥蕾莉亚和樱迅速套上斗篷，拉低兜帽，遮住了显眼的银发和粉发。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更隐蔽的临时落脚点，在旧城区深处，鱼龙混杂，反而不容易被注意。”
伊娜莎说着，选定一个方向，快步走入小巷深处。
三人沉默地穿行在破败的街巷中。
旧城区仿佛被时光遗忘，墙壁斑驳，路面坑洼，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居民投来漠然或警惕的一瞥，随即又移开视线，对三个行色匆匆的外来者毫无兴趣。
这种冷漠，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掩护。
走了约莫一刻钟，伊娜莎带着她们拐进一条尽头被倒塌的房屋废墟堵死的死胡同。
她在废墟旁一扇看起来早已腐朽、用木板钉死的破旧木门前停下，伸手在门框上沿摸索了片刻，似乎按动了什么机关。
“咔哒。”
木板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灰尘扑面。
“进来，快。” 伊娜莎闪身而入。
奥蕾莉亚和樱也迅速跟入。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门内是一个极其狭小、布满灰尘和蛛网、显然废弃已久的小房间，家徒四壁，只有角落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残骸。
但伊娜莎走到房间另一头，推开一个歪倒的、空空如也的破碗柜，露出后面一扇低矮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铁栅栏小门。栅栏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伊娜莎从怀里掏出一把同样锈迹斑斑、但齿痕奇特的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拧。
“咔嚓。”
锁开了。她拉开栅栏门，里面是向下的、更加陡峭狭窄的石阶，一股阴冷、但相对干燥洁净的空气涌了出来。
“下去。下面是旧城地下墓穴的一部分，早就废弃了，但结构稳固，而且岔路更多，更隐蔽。”
伊娜莎解释道，率先钻了进去。
奥蕾莉亚没有犹豫，跟着下去。樱虽然害怕，但也咬牙跟上。
石阶很短，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拱顶石室，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散落着一些朽坏的棺木碎片和枯骨，但已经被清理到角落。
石室中央，居然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地毯，上面放着几个水囊、一包干粮，甚至还有两盏未点燃的油灯。角落里，还有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简易小火塘，旁边堆着少许干燥的木柴。
显然，这里是伊娜莎预先准备好的、比老约翰那里更次一级、但也更隐秘的紧急避难所。
“暂时安全了。”
伊娜莎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石室。她走到火塘边，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一丝暖意，也驱散了些许墓穴的阴森。
“这里很偏僻，入口隐蔽，而且位于地下墓穴网络边缘，除非对方把整个旧城区的地下翻个底朝天，否则很难找到。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商量下一步。”
奥蕾莉亚走到火边坐下，感受着火焰的温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樱也挨着她坐下，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里多了点劫后余生的恍惚。
“现在，”
奥蕾莉亚看向正在检查水囊和干粮的伊娜莎，沉声问道，“可以详细说说，你弄到的关于血獠、精灵，还有那种‘甜梦’药剂的其他情报了吗？还有，那个指引樱的‘卖烤饼的女人’，你有什么头绪？”
伊娜莎也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防水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肉干和黑面包。
她分给奥蕾莉亚和樱，自己也拿起一块肉干慢慢嚼着，同时开口道：
“血獠家族在东南行省的势力，主要集中在矿产、奴隶贸易和地下钱庄。他们在笛勋城的人手，除了明面上几个商行和赌场，暗地里主要控制着码头区的苦力帮和旧城区的几个小偷团伙。但最近两天，他们从王都和其他几个据点，秘密调来了至少三批好手，其中有一些身上带着‘影蛇’的标记，但更多的是生面孔，行动很隐蔽，似乎在策划一次大行动，目标不明，但肯定和‘拂晓之眼’被捣毁、以及某个重要人物失踪有关。”
“精灵使团那边，内部争吵很激烈。丢失信标的事情似乎被压下了，至少没有公开。但他们在王都的使馆和几个常驻魔法塔，人员调动频繁，似乎在加强戒备，也像是在……准备撤离或者应对冲突。有迹象表明，他们派出了至少一个小队的精灵高阶刺客和侦察兵进入王国境内，去向不明，但很可能朝着东南行省来了。”
“至于‘甜梦’药剂……”
伊娜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人说，这东西最早出现在大概半个月前，是从西边‘灰烬荒原’那边流过来的新货。一开始量很少，只在上层黑市和某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圈子里秘密流传，价格高昂。但最近几天，笛勋城的地下市场也开始出现少量，而且购买者身份复杂，有外地来的商人，有本地帮派的小头目，甚至……有疑似贵族家仆装扮的人偷偷打听。效果传闻很邪门，所以虽然价高，但感兴趣的人不少。”
“那个‘卖烤饼的女人’……”
伊娜莎皱起眉，摇了摇头。
“毫无头绪。我排查了笛勋城所有我知道的、擅长伪装和情报交易的地下中间人，没有一个符合樱的描述，或者承认接了这单活。要么，对方是从外地来的、专门负责这次‘引路’的生面孔；要么，就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隐藏得更深的势力出手了。”
奥蕾莉亚默默咀嚼着干硬的面包，消化着这些信息。血獠在调兵遣将，精灵派出了精锐刺客，“甜梦”药剂悄然流通，还有神秘女人用早已废弃的暗号指引樱……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漩涡。
而她，无疑正处在漩涡的中心。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奥蕾莉亚放下面包，金眸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闪烁着冷静而危险的光芒。
“不能一直被动逃跑，等着对方把网收紧。血獠在策划行动，精灵派出了刺客，他们之间必然有联系，或者有共同的利益点。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点，打乱他们的节奏，甚至……让他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伊娜莎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做？”
“从‘甜梦’药剂入手。”
奥蕾莉亚缓缓道，“既然这东西是新的流通物，而且购买者复杂，说明它背后有一条供应链，也必然有知道内情的人。找到它，弄清楚它的真正来源、目的，以及血獠和精灵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这可能是我们撕开口子的关键。”
“想法不错，但很危险。”
伊娜莎摸着下巴，“地下市场的交易极其隐蔽，卖这种违禁药剂的更是滑不溜手。而且，如果我们主动接触，很可能暴露，甚至成为对方下一个使用‘甜梦’的目标。”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接触卖家。”
奥蕾莉亚看向伊娜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可以接触……买家。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最好对付，又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买家。”
伊娜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蓝眸中也闪过一丝锐利和兴奋：
“你是说……那些偷偷打听‘甜梦’的、疑似贵族家仆的家伙？”
“或者，本地帮派里，对新鲜玩意儿最好奇、又管不住嘴的小头目。”
奥蕾莉亚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诱饵’，一个能引起他们兴趣，又不会让他们立刻警惕的‘新买家’。”
两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彼此眼中跃动的火光——那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光芒。
一直安静听着、脸色苍白的樱，此刻却忽然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小声道：
“那、那个……我……我可能知道一点……关于‘甜梦’药剂的事情……”
奥蕾莉亚和伊娜莎同时转头，惊讶地看向她。
樱在两人目光注视下，脸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昨天……昨天我在城里乱逛，想打听埃莉诺小姐消息的时候，路过旧城区一个很破旧的小酒馆门口，听到里面有两个喝醉的码头工人吵架……他们吵得很大声，我、我隐约听到其中一个骂另一个，说‘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偷了老子的钱，去买那种闻起来甜丝丝、能让人做美梦的鬼东西了’……另一个就急了，说‘放屁！那玩意儿是‘血手’吉米拿来孝敬上面大人的，我哪有资格碰！再说，那东西邪门得很，吉米自己都不敢多用’……”
“血手吉米？”
伊娜莎立刻抓住了关键，“码头区苦力帮的一个小头目，是血獙家族控制的几个地下打手之一，专门负责码头仓库的‘安保’和收‘保护费’，心狠手辣，但地位不高。他手里有‘甜梦’？还拿去‘孝敬上面大人’？”
奥蕾莉亚眼中精光一闪。码头苦力帮的小头目，血獙的外围打手，接触到了新型药剂，并试图向上进献……这很可能是一条线索！
这个“血手吉米”，或许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最好对付又可能知道点什么”的突破口！
“那个小酒馆在哪里？” 奥蕾莉亚立刻问樱。
“在、在旧城区靠近码头的那片，叫……叫‘漏水的木桶’？招牌就是一个破木桶……”
樱努力回忆。
“‘漏水的木桶’……我知道那里。”
伊娜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看来，我们有目标了。‘血手吉米’……希望他今天‘孝敬’完回来，心情能好点，愿意跟我们这些‘新朋友’……好好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