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黑暗，终于降临。
“啊——”
随着一声惨叫，芙莉娅惊叫着坐了起来。
她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她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前世死亡的记忆，如同噩梦般笼罩着自己。
她捂了捂脸，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
几分钟之后，她冷静下来——
看着眼前自己熟悉的房间，芙莉娅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由于做噩梦并没有睡好，所以早上芙莉娅起床的时候，眼底下略微有点乌青。
“……唉。”
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的脸，抹了点脂粉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很好之后，才慢慢悠悠的换好衣服下了楼。
楼下，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年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芙莉娅喊了一声。
“外公。”
老年人正是芙莉娅的外公——
卡兰索.克里斯托.戴尔。
卡兰索放下手中的报纸，他有着一头修剪得整齐的银发，面容威严却因看向外孙女时柔和下来的眼神而显得慈祥。
“哦，我的莉娅，我的可爱孙女。”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
芙莉娅顺从地坐了过去，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雪松香气从外公身上传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靠在老人宽厚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只有在最亲近的外公面前，她才会流露出些许疲惫。
“做噩梦了？”
卡兰索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下那层薄粉也未能完全掩盖的倦色，语气带着疼惜。
“还是学院里那些老古董又给你压力了？还是说……你父亲那边？”
芙莉娅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都有一些，外公。”
她没有详细描述那反复纠缠她的梦境——冰冷的窒息感，还有黑暗中模糊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学院里……期末评定快到了，几位教授对‘那个项目’的看法依然分歧很大。”
她指的是她正在独立进行的一项高阶魔法能量压缩与稳定化的研究，触动了某些传统派的神经。
“父亲来信，询问我何时回去参加夏季社交季的开场舞会。”
她语气平淡，但卡兰索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哼，社交舞会。”
卡兰索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那种虚与委蛇的场合，不去也罢。你想留在外公这里，谁也不能强迫你回去。至于学院的项目……”
他拍了拍芙莉娅的手背。
“做你认为正确的研究，我的小星星。你母亲当年也是顶着压力走自己的路，你比她更有天赋，也更坚韧。需要外公去跟你们院长‘聊聊’吗？”
“不用，外公。”
芙莉娅睁开眼，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我能处理好。只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朝楼梯方向瞟了一眼。
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卡兰索的眼睛。
他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她不仅仅是学业和家族事务上的压力那么简单。
“莉娅——”
卡兰索的声音放缓，带着探究。
“你昨天回来得很晚。亚鲁说你很累，直接休息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表象。
芙莉娅的心微微一提。
她知道外公的洞察力有多强。
正当她斟酌着是否要提及莱雅——
那个被她用“货物”一词含糊带过的危险变量——
时，一阵轻快得有些突兀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早上好呀——！”
莱雅元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客厅。
她已经换上了另一套更合身的便服（显然是女仆们连夜准备的），白色的长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醒目的红色瞳眸。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几步就跳下了最后几级台阶，完全无视了客厅里凝滞了一瞬的气氛。
哦吼——完蛋——
芙莉娅无语的捂脸。
怕什么来什么。
卡兰索的视线立刻锁定了这个陌生女孩，目光从她奇特的眼睛，移到她自然不做作的姿态，再落到她手腕上隐约露出的、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痕。
老人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属于久经沙场的老战士和家族掌舵者的威严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莱雅像是才注意到沙发上除了芙莉娅还有别人，脚步顿住，眨了眨眼，目光在卡兰索和芙莉娅之间转了个来回，然后非常自然地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位一定是芙莉娅大人经常提起的、最厉害最慈祥的外公大人吧！您好！我是莱雅，是芙莉娅大人新雇佣的……呃，助手！对，助手！”
她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
芙莉娅：“……”
我什么时候和你讲过了？！
tell me！
卡兰索缓缓将目光移向外孙女，眉毛微微挑起，无声地询问。
助手？
芙莉娅感到一阵头疼。
她原本计划在一个更可控、更私密的环境下，用更谨慎的方式向外公介绍（或者说解释）莱雅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这个毫无自觉的家伙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推到台前。
她深吸一口气，在外公审视的目光和莱雅“天真无邪”的注视下，知道含糊其辞已经不可能了。
“外公——”
芙莉娅坐直身体，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这位是莱雅。我昨晚从……一个特殊渠道带回来的。她确实会暂时跟在我身边，处理一些事务。”
“特殊渠道？”
卡兰索重复道，眼神锐利地扫过莱雅。
莱雅依旧笑着，甚至好奇地打量起客厅墙上的装饰盔甲，仿佛没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压力。
“是的。”
芙莉娅简短地回答，避开了具体细节。
“她……身手不错，可能对我有些帮助。”
她不想在外公面前提及黑市和奴隶买卖，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引起不必要的担忧和调查。
卡兰索看了芙莉娅片刻，又看了看那个明显不简单的“助手”，最终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了解芙莉娅的性格，她决定的事情，尤其是她认为需要保密的事情，很难问出更多。
但他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却更深了。
“既然是你的决定，外公尊重你。”
卡兰索沉声道，话却是对莱雅说的。
“莱雅小姐，欢迎来到戴尔家。希望你能尽心协助莉娅。”
莱雅这才把注意力转回来，行了一个有点不伦不类但勉强算得上礼貌的屈膝礼（天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
“放心吧，外公大人！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和‘帮助’芙莉娅大人的！”
她把“保护”和“帮助”两个词咬得有点重，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只不过好像芙莉娅并没有察觉。
“莉娅——”
卡兰索转向外孙女，语气恢复温和。
“既然有‘助手’了，今天要不要放松一下？陪外公去花园喝个早茶？你看起来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芙莉娅知道这是外公给她台阶下，也是想观察莱雅。
她点点头。
“好的，外公。”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芙莉娅和卡兰索举止优雅，低声交谈着一些家族和学院的琐事。
莱雅坐在芙莉娅下首，起初还有些新奇地尝试各种没见过的食物，但很快就被芙莉娅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制止，转而开始模仿她们的用餐礼仪，虽然动作略显生硬，但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卡兰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阳光逐渐洒满玻璃花房，空气中弥漫着红茶和点心的香气，以及花卉的芬芳。
然而，芙莉娅心底那因噩梦和莱雅带来的不确定性而产生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
而莱雅，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变量”，正悠闲地品尝着司康饼，仿佛对即将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或者……毫不在意。
喝完早茶之后，芙莉娅显然想和卡兰索谈一些事情。
她放下茶杯，轻声唤道。
“亚鲁爷爷，麻烦您带莱雅去选一些衣服吧，她总不能穿着不适合自己的衣服。”
莱雅能听出来芙莉娅接下来想聊的事情不想让自己知道。
“好嘞好嘞，我去看看穿什么好看的衣服，芙莉娅大人，外公大人，我先走啦。”
之后莱雅便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开心的哼着歌和亚鲁离开。
花房的玻璃门在亚鲁和莱雅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留下暖阳、茶香，以及祖孙二人之间流淌的沉默。
芙莉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骨瓷茶杯的边缘，指尖冰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那层薄粉也掩盖不住的倦意似乎更明显了些。
卡兰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着茶，等待着她开口。
他了解自己的外孙女，她主动支开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孩，要谈的绝非小事。
“外公——”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宁静。
“我……能不能不嫁给皇太子？”
茶杯与碟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卡兰索抬起眼，锐利而温和的目光落在芙莉娅脸上。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惊讶或反对，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莉娅？你和洛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皇太子洛斯.卡斯特，几乎是所有人眼中与芙莉娅最为匹配的未来伴侣，无论是家世、天赋，还是表面的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