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提醒我，也在提醒外公您。”
她的声音有些发冷。
“提醒我皇室的注视无处不在，提醒您不要‘过度’干预。”
“外公——”
她转过身，浅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决断。
“和父亲的沟通，还有……和皇室那边的‘沟通’，可能需要提前了。”
卡兰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会安排。不过在这之前……”
他的目光落在安静得像是不存在的莱雅身上。
“你带来的这把‘刀’，或许很快就需要出鞘了。学院里的‘流言’和‘困扰’，恐怕不会只是学术争论那么简单了。”
莱雅此时抬起头，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但很快被她压下。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不大却清晰。
“老板，需要我去‘打听’一下，这位侍从长大人在来之前和离开之后，都见了谁，说了什么吗？或者……学院里哪些人的舌头，最近特别活跃？”
芙莉娅与卡兰索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
芙莉娅最终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的谋划。
“明白。”
莱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阴影的弧度。
“我会像影子一样安静。”
——————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菱形格窗，被切割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洒在厚重的地毯和红木书桌上，却驱不散室内凝结的沉肃空气。
卡兰索外公已经离开，亲自前往艾尔温伯爵府，那场关于婚约的艰难对话已然开启。
宅邸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但这种安静却透着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书房里，芙莉娅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和笔记，但她并未阅读，只是望着虚空某处，眼神有些空茫。
莱雅则倚在窗边的书架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帘流苏，眼眸偶尔瞟向芙莉娅，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老板——”
莱雅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少了些跳跃，多了点属于“工作状态”的平直。
“要我去‘打听’，总得有点方向。学院里的人，还有皇室相关的人，名字、长相、经常活动的地方……你得给我点‘料’。不然我可就像没头苍蝇了。”
芙莉娅仿佛被她的声音从某种思绪中拉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空茫已被冷静取代。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另一侧靠墙的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书脊，最终停留在其中一本厚重的、看起来像是纪念册的皮质书册上。
她将那本书册取出，放在书桌上，缓缓翻开。
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用魔法影像固定下来的照片。
大多是中央魔法学院的集体活动留影，还有一些是贵族社交场合的合影。
芙莉娅的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下。
那是一张中央魔法学院年度庆典的大合照，背景是学院恢弘的主楼，数百名学生和教授按照年级和院系排列，人人脸上洋溢着或矜持或欢快的笑容。
她的指尖，准确地点在了照片中前排的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代表着高年级优等生的位置。
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在魔法影像中仿佛自带柔光，面容英俊，笑容温和得体，蓝色的眼眸清澈，直视前方，透着一股正直阳光的气质。
即使在拥挤的合照中，他也显得格外醒目。
“他叫洛斯·卡斯特。”
芙莉娅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四年级生，光属性魔法天赋极高，出身皇室，天赋卓绝，录取并享受全额奖学金。在学院里人气很高，被称为‘圣光之子’，是许多教授眼中的宠儿，也是……霍恩教授的得意门生之一。”
莱雅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照片上的少年。
“哦？他就是那个找你麻烦的老古董的得意门生？还是一个皇太子……看起来……挺像个标准的好学生模范嘛。”
她的语气带着点玩味，似乎觉得这种“阳光典范”有些无趣。
想起前世洛斯身为圣剑勇者，却用圣剑杀了自己，芙莉娅的手在桌子下紧握成拳，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但是令芙莉娅没想到的是，莱雅在仔仔细细看完洛斯的照片之后，表情好像略微的有点不太相信，然后仔细的瞧了瞧，随后邪气的笑了笑说。
“原来是你啊——”
那笑容看的芙莉娅有点奇怪，又有点毛骨悚然。
这小丫头搞什么飞机？
什么叫原来是你——
算了，还是喝口……茶……
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她刚端起茶杯，莱雅砰的一声把照片摔在了桌子上，手拍的桌子震了一下。
然后芙莉娅就看到莱雅双手撑在桌子上，倒不如说她直接爬上了桌子，凑近她，目光灼灼。
芙莉娅眨了眨眼。
“干什么，狼崽子养不熟要咬我？”
结果莱雅只是跟个流氓痞子似的勾起芙莉娅的下巴。
“老板，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只是有一个条件。”
芙莉娅不明所以。
“什么。”
莱雅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
“我不想只当助手，我想要个合适的身份和你一起进学院，光明正大的那种，其余的你想要怎么做都可以，只要不危及到我自己的人身安全。”
芙莉娅愣了那么一会，也不管两人这样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开口说道。
“可以，但我想问问理由。”
莱雅只是又笑了笑，后退之后直接下了桌，摆了摆手。
“以后你会知道的。”
说罢就要转身回去睡个好觉。
结果没想到芙莉娅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差点一脚踩空。
“如果要合适的身份的话你就得多学一门课——跳舞哦~”
莱雅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向芙莉娅
“好的，我的老板大人。”
芙莉娅很满意看到莱雅吃瘪的样子。
这让她心情非常好。
莱雅离开书房后，那句“以后你会知道的”和她看到洛斯照片时的异常反应，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芙莉娅心中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
她重新拿起那张被莱雅拍在桌上的合照，指尖拂过洛斯的影像。
少年金发蓝眸，笑容阳光明朗，在人群中十分醒目，任谁看都是标准的光明系天才模板，未来的圣剑勇者。
可谁能想到，这阳光下灿烂的笑脸背后，藏着那样冰冷残酷的背叛与杀戮？
前世被圣剑贯穿的冰冷剧痛似乎又隐隐浮现。
芙莉娅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恨意与寒意。
莱雅认识洛斯？
看她的反应，绝非简单的“认识”。
那是一种认出了猎物、仇敌，或者……某种有着复杂渊源的“故人”的眼神。
她口中的“原来是你啊——”带着了然的邪气，甚至有一丝……玩味？
这个自己从黑市意外带回的“变量”，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她与洛斯，与圣剑，甚至与前世自己未曾察觉的暗面，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将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带进学院，无疑是引入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性。
但反过来想，一把对“圣剑勇者”抱有特殊态度的利刃，或许正是对抗未来那个道貌岸然叛徒的绝佳武器。
芙莉娅将照片锁进书桌最底层的暗格。
无论如何，莱雅提出的条件——
一个光明正大进入学院的身份——对她目前的计划确有助益。
一个“助手”能活动的范围终究有限，而一个“拥有正式身份的学生或旁听生”，则能更自然、更深入地接触到学院各个层面，包括接近洛斯和他所在的圈子。
只是，要安排这样的身份，即便是戴尔家族，也需要合适的理由和运作。
她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当前首要的，是应对父亲和皇室那边的压力。
外公已经亲自前往艾尔温伯爵府，这场交锋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她接下来的步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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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芙莉娅刚用完早餐，卡兰索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老人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锐利依旧，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硬。
“谈得如何，外公？”
芙莉娅递上一杯热茶，轻声问道。
卡兰索接过茶杯，哼了一声。
“你那父亲，还是老样子。
把家族荣耀和皇室恩宠看得比什么都重。我跟他挑明了你对婚约的态度，他起初根本不信，认为是小孩子的任性，被我‘纵容’坏了。”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我明确告诉他，这是芙莉娅自己的决定，戴尔家会全力支持。
他气得够呛，搬出你母亲，搬出家族责任，甚至暗示若失去皇太子妃的地位，艾尔温家在皇室心中的分量会下降，可能影响他未来的前程。”
芙莉娅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直接问他，是女儿的幸福重要，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分量’重要。”
卡兰索放下茶杯，目光如炬。
“最后不欢而散。他坚持要你立刻回去，当面说清楚，并且要求你‘慎重考虑’，不要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影响。”
他看了芙莉娅一眼。
“‘别有用心的人’，恐怕指的不止是我。”
芙莉娅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