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回过神，看着伊莉娜泛红的眼眶和努力微笑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芙莉娅的话而产生的尴尬和不快，又化为了对眼前这个“柔弱”女孩的同情。
他放缓语气。
“不关你的事，伊莉娜。芙莉娅她……可能真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他为自己和芙莉娅都找了台阶下，却下意识地忽略了芙莉娅那近乎划清界限的冷淡态度。
伊莉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
和小说中那个天赋卓绝却有些孤高的贵族大小姐，似乎有点不一样。
不过，没关系。
她最擅长的，就是耐心和伪装。
总有一天，她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
包括……那枚令人垂涎的魔力心晶，以及它身边所有可能阻碍她的人。
她会让皇太子洛斯，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阳光依旧明媚，学院生活仿佛刚刚开始。
但无形的裂痕与试探，已经在这看似平常的课间，悄然刻下。
图书馆内没有一个人，学院因为交流赛而放了几天假。
此刻莱雅正吊儿郎当的坐在桌子上，晃悠着双腿，目光集中在书架旁安心看书的芙莉娅身上。
阳光照在芙莉娅身上，显得静谧美好。
莱雅这时候第一次觉得，芙莉娅真的非常漂亮，至少没有其他贵族小姐那种用鼻孔看人的高傲态度，她就像一朵孤傲绽放的花，在那里独自释放着自己的美好。
不过说起来，自己好像没有看到过这位大小姐笑过。
这人是扑克脸吗？
都不会笑的。
要是老板笑一下，是不是会更好看——
不知道她怕不怕痒，自己挠她胳肢窝会怎么样——
由于莱雅的目光太过火热，芙莉娅想无视都很难，她没有抬头，只是回了一句莱雅。
“看什么呢？”
莱雅想也不想，双手托腮来了一句。
“看你好看。”
芙莉娅抬头，看向莱雅，目光平静的如同一摊平静的湖水。
她的目光在莱雅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平静无波的注视让莱雅罕见地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她刚才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
好像有点太直接了？
虽然她确实觉得芙莉娅好看，那种清冷又带着距离感的美，像月光下的冰晶，和黑市里那些浓妆艳抹或故作高傲的女人完全不同。
“咳——”
莱雅别开视线，跳下桌子，假装对书架上一本厚厚的、烫金书脊的《古代龙语符文考据》产生了浓厚兴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白色长发的发梢。
“我是说，老板你居然能坐得住。外面那么热闹，还有那个什么交流赛……我们不去看看吗？说不定能碰到什么‘老朋友’呢。”
她刻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红眸瞥向芙莉娅，带着促狭。
芙莉娅合上手中的书——
动作不疾不徐。
阳光从她身后高大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给她紫色的发丝和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更加轮廓分明，甚至有些淡漠。
芙莉娅看向莱雅，后者正试图将目光钉在对面书架一本名叫《地穴蠕虫的烹饪与药用价值》的古怪书籍上，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薄红。
“交流赛是后天。”
芙莉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她指尖拂过刚才所阅书页的边缘，那里是关于古代契约魔法与灵魂羁绊的晦涩论述。
“况且，学院放假，这里安静。”
她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为何选择图书馆而非宅邸。
莱雅从桌上跳下来，落地悄无声息。
她踱步到芙莉娅身边，歪头去看那本合上的书封面——《灵魂烙印与古代誓约考》。
她对这些深奥的理论兴趣缺缺，但敏锐地捕捉到了芙莉娅话语中的关键词。
“确认事情？”
莱雅的红眸眨了眨。
“关于那个金毛小子？还是那个爱哭鬼？”
她的直觉向来精准得近乎野兽。
芙莉娅没有否认，只是将书推回书架原位。
“洛斯·卡斯特是圣剑的预备持有者，也是皇家学院重点培养的对象。伊莉娜·伊威尔，表面上是偏远地区特招的天才，光系亲和力罕见。”
她转过身，背靠着高大的书架，目光似乎穿透层层书册，投向未知的远方。
“但他们的出现，以及可能的关联，让我不得不做更多准备。”
“圣剑？”
莱雅咀嚼着这个词，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淡去些许，露出一丝罕见的、类似戒备的神色。
“传说中能净化一切黑暗、斩断邪恶的那把？”
“传说如此。”
芙莉娅的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前世，那把圣剑沾染了她的鲜血，被用来剥离她的心晶，那可谈不上什么“净化”。
“但武器本身没有正邪，关键在于持有者的心。”
她看向莱雅。
“你对圣剑似乎……有所反应？”
莱雅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只是听过些故事。据说那玩意儿对某些‘特质’比较敏感。”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特质，但芙莉娅联想到她异于常人的身手、诡异的战斗方式，以及初见洛斯时那句“原来是你啊——”，心中疑虑更深。
“后天交流赛，洛斯肯定会代表皇家学院出战。”
芙莉娅换了个话题。
“我需要你仔细观察他，不仅仅是战斗技巧，还有他使用的力量、与圣剑（如果他会携带或使用仿制品）的共鸣情况，甚至……他周围是否有不寻常的气息或关注者。”
这不仅是复仇的侦查，更是为了探究前世悲剧背后可能隐藏的、超越个人恩怨的真相。
“包在我身上。”
莱雅拍了拍胸口，随即又露出狡黠的笑。
“那老板，我这么辛苦，有没有额外奖励？比如……”
她拖长了调子。
“比如免掉你的舞蹈课？”
芙莉娅轻易看穿她的心思。
“老板英明！”
莱雅眼睛一亮。
“想得美。”
芙莉娅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基础社交礼仪和舞蹈是必须的。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莱雅瞬间垮下去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如果你在交流赛上的‘观察’足够有价值，我可以考虑让老师减少一些华尔兹的练习时长。”
“真的？！”
莱雅立刻又精神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摆脱那些恼人旋转步伐的曙光。
“你放心，我保证连那小子每天掉几根头发都给你数清楚！”
芙莉娅对她的夸张保证不置可否，转身走向另一个书架区域。
“除了洛斯，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人。皇家学院这次参赛名单里有几个背景复杂的，可能与某些隐秘势力有牵扯。我这里有份初步资料，你拿去看，记在脑子里。”
她从随身的小型空间袋里取出几页羊皮纸递给莱雅。
莱雅接过，快速扫了几眼，上面是些人名、家族关系、已知能力评估和模糊的疑点标注。
“明白了。这些家伙……看着就比哭包有意思多了。”
她将资料折好塞进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两人又在图书馆待了一阵，芙莉娅继续查阅一些关于能量稳定、魔法护盾强化的书籍，为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做准备。
莱雅则百无聊赖地翻看一些大陆奇闻异志和魔兽图鉴，偶尔指着上面狰狞的图画发出“啧，这个看起来很好吃”之类的惊人之语，换来芙莉娅无奈的一瞥。
日影西斜，图书馆内光线渐渐黯淡。
芙莉娅终于将最后一本需要的资料摘录完毕。
“走吧。”
她整理好书桌。
“好耶，吃饭！”
莱雅立刻响应。
“……你是真饿还是只觉得无聊了？”
“都有！老板！我要吃肉！”
“……胖成球了我可不管你。”
两人走出图书馆，傍晚的微风带着凉意拂过。
学院里依旧安静，大部分学生都离校享受假期去了。
“对了老板——”
莱雅忽然想起什么，凑近问道。
“你刚才说，你需要确认一些事情……除了那两个家伙，是不是也包括我啊？”
她问得直白，红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芙莉娅，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芙莉娅脚步微顿，侧目看她。
夕阳余晖给莱雅白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你是我选择的‘助手’和‘合作者’，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平静如常，却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郑重。
“我承认，你身上有很多谜团。但至少在目前，我们的契约和目标是一致的。只要这份一致不变，我自然会给予你相应的信任。”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但话语中的坦诚和清晰的边界感，反而让莱雅怔了一下。
信任……吗？
莱雅品味着这个词。对她这样在黑暗中游走太久的人来说，这词既陌生又带着点奇异的温度。
她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褪去了些许玩世不恭，显得有几分真实。
“行，老板。冲着你这句‘合作者’，还有免掉一点华尔兹的份上，后天你看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