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点了点头，余光再次看向芙莉娅的位置，之后，和伊莉娜离开。
之后的集体午宴芙莉娅没什么兴趣，便换了身衣服和莱雅出去，在附近的一家餐馆用餐。
午后的阳光透过餐馆洁净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面上。
与皇家学院宴会厅的华丽喧嚣相比，这家坐落在学院区边缘的小餐馆显得格外宁静朴素。
空气中飘散着烤肉的焦香、炖汤的醇厚和面包刚出炉的麦香，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市井气息。
芙莉娅换下学院制服，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常服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偶尔走过的行人，似乎还在消化上午那场“完美表演”带来的信息与情绪。
“嘿嘿，肉~肉~好吃的肉~”
与她相对的，是正对着一大盘堆得小山似的烤肋排、香肠和肉饼大快朵颐的莱雅。莱雅已经换下了那身让她别扭的礼服，穿着芙莉娅让人准备的便装——
简单的深色衬衣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白色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她完全抛弃了在宴会厅里努力维持的礼仪，双手并用（当然，在芙莉娅警告的眼神下勉强用了刀叉，但姿势绝对称不上优雅），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眼眸满足地眯起。
“老板，这个好好吃！这个也是！”
莱雅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刀叉与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比宴会上那些冷冰冰的、一点点大的玩意好吃一万倍！”
芙莉娅看着她狼吞虎咽却生机勃勃的样子，眼底那层冰封的寒意似乎被这烟火气融化了些许。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声音虽然还是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嘿嘿，老板你真好！”
莱雅抬起头，油汪汪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
“给我买这么多肉！你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她说着，身体前倾，一副恨不得扑过来表达感激的样子。
当然，嘴上沾了不少的油。
芙莉娅不动声色地将茶杯往前挪了挪，隔开一点距离，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的冲动。
“好好吃饭。”
意思很明显：你敢过来我就打屎你。
莱雅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继续埋头苦干，但明显放慢了速度，开始学着更“文明”地切割食物。
餐馆里客人不多，除了她们，只有角落里有几个穿着附近工匠学院制服的学生在低声交谈，还有一桌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的夫妇。
舒缓的音乐在背景中流淌。
就在这短暂的宁静时刻，那桌工匠学生的谈话声，隐约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圣殿那边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平。”
一个压低的声音说道。
“你也听说了？我舅舅在圣殿外围做石材养护，他说最近守卫巡逻明显加强了，而且夜里好像有时能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嗡鸣声？”
另一个学生接话，语气带着好奇和一丝惧意。
“嗡鸣？该不会是圣剑要苏醒了吧？不是说皇太子殿下今天还演示了圣剑仿制品吗？”
“谁知道呢……不过圣剑都沉睡几百年了，哪那么容易醒。我倒是听另一个在图书馆帮忙的哥们说，他看到过一些被封存的古籍被调阅的记录，好像跟什么‘心核’、‘替代’之类的词有关……”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是我们能瞎猜的？”
声音再次低了下去，变成了模糊的窃窃私语。
芙莉娅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圣殿异常？奇怪的嗡鸣？古籍记载……“心核”、“替代”？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中与上午看到的景象——
洛斯手持圣剑仿品的光芒，伊莉娜那贪婪痴迷的眼神，莱雅本能般的敌意，以及前世自己被剥离的魔力心晶——隐隐串联起来。
难道……圣剑的“苏醒”或“完整”，需要某种特殊的“心核”或“替代品”？
而自己的魔力心晶，恰好符合条件？
所以洛斯和伊莉娜才……
这个猜想让她心底发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情仇，而是涉及帝国最高机密和古老仪式的巨大阴谋。
但是不对，那会洛斯已经拿到了圣剑，而且和圣剑共鸣的也是他。
莱雅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红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又埋首于食物中，只是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芙莉娅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信息还太少，不能妄下论断。
她需要更多证据，需要接触那些被封存的古籍，需要了解圣殿的真实情况。
就在这时，餐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皇家学院低年级制服、面色略显疲惫的女生。
她们找了张空桌坐下，点了简单的餐食，随即低声交谈起来，语气带着抱怨和八卦。
“累死了……上午光是布置场地就跑断腿。”
“谁不是呢。不过能看到皇太子殿下的演示，也算值了。”
“唉，殿下是真帅啊……而且对那个新来的特招生好像也挺照顾的？”
“你说伊莉娜·伊威尔？是啊，看着柔柔弱弱的，倒是挺会来事。我上午看到好几次，她都能‘恰好’在殿下需要的时候递东西，殿下还对她笑了呢。”
“哼，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我听说她家境很一般，能被特招进来，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她看殿下的眼神，啧啧，恨不得贴上去。”
“嘘！别乱说，让人听见……”
两个女生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琐事上。
芙莉娅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冷意。
看来伊莉娜的行动和意图，在皇家学院内部也并非无人察觉。
只是大多数人要么不在意，要么敢怒不敢言。
莱雅终于消灭了最后一块肉排，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发出惬意的叹息。
“吃饱了……”
她看向芙莉娅，发现她似乎在走神，便小声问。
“老板，下午还有比赛吗？我们还要回去看吗？”
芙莉娅回过神，摇了摇头。
“下午是低年级的团体辅助赛和炼金成果展示，意义不大。”
她顿了顿。
“我们回宅邸。有些事，需要梳理一下。”
“好！”
莱雅立刻应道，对于不用继续待在那些虚伪的人群中看“表演”，她显然乐见其成。
结账离开餐馆，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街道上熙熙攘攘，学生们三两成群，讨论着上午的比赛，空气中充满了年轻的气息。
芙莉娅和莱雅并肩走在回戴尔宅邸的路上，与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
莱雅忽然开口，语气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点认真。
“那个圣剑仿制品……还有那些学生说的话，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芙莉娅侧目看了她一眼。莱雅的敏锐，有时超乎她的预期。
“有一些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芙莉娅没有隐瞒。
“莱雅，你对圣剑，或者对那种‘神圣’的光明力量，似乎有特别的感应？”
莱雅沉默了片刻，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算不上特别感应……就是不喜欢。那种光，照得人……或者说，照得某些存在，很不舒服。”
她的话说得有些含糊，但芙莉娅能听出其中的深意。
某些存在？是指莱雅自己，还是她所代表的……某种特质？
芙莉娅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莱雅这样出身不明的人。
只要她们目前的目标一致，有些秘密可以暂时保留。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圣剑、圣殿，以及古老契约或仪式的信息。”
芙莉娅低声道，“中央学院的古老藏书区，或许会有线索。但那里权限很高。”
“需要我去‘借’点出来吗？”
莱雅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暂时不用。”
芙莉娅无奈。
“先尝试正规途径。我记得，以我目前的学术等级和研究项目，可以申请有限度的调阅许可。”
虽然过程可能繁琐，且容易引起注意，但总比让莱雅去冒险打草惊蛇要好。
“哦……”
莱雅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老板，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吩咐！”
芙莉娅停下脚步，看着莱雅那双写满认真和期待的红眸。
午后的阳光给她白色的发丝镀上金边，那双眼瞳清澈见底，此刻只映着她的身影。
这个从黑市带回来的“麻烦”，这个身上满是谜团的女孩，此刻却成了她在这条孤绝复仇路上，唯一可以明确驱使的“力量”，甚至……隐约透出一种笨拙的关切。
“有。”
芙莉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丝。
“回去后，把上午你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于洛斯、伊莉娜，以及任何可能与伊莉娜有隐秘接触的人，都详细记录下来。任何你觉得异常的地方，都不要遗漏。”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