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私下与伊莉娜有联系？
还是伊莉娜背后的势力（圣殿或皇室）已经可以如此轻易地渗透进艾尔温家？
“看清接应她的人长相了吗？”
芙莉娅问。
“大概五十多岁，背有点驼，左脸有颗黑痣。”
莱雅描述得很具体。
芙莉娅在记忆中搜索，很快对应上一个人——
管家手下的一个老花匠，平时沉默寡言，负责府邸最偏僻角落的花圃，几乎不引人注意。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伊莉娜……又或者说她背后势力的内应？
“还有——”
莱雅继续道。
“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我们房间外面……好像多了点‘东西’。”
她指了指门口和窗台的方向。
“虽然很隐蔽，但空气里残留的魔力痕迹不太对劲，像是……低阶的监视或感应魔法，刚布下不久。”
果然。
她们在伯爵府的一举一动，已经被监控起来了。
父亲，或者府内其他势力，对她们并不放心。
“知道了。”
芙莉娅神色不变，指尖却微微收紧。
“不用理会那些魔法，等级不高，应该是试探性的。晚宴前，他们不会有大动作。”
她沉吟片刻。
“莱雅，你找机会，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确认一下那个老花匠的身份和日常活动范围。注意，只是确认，不要接触，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莱雅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种在敌人眼皮底下活动的任务让她感到刺激。
夜幕再次降临。
晚宴的前一夜，格外漫长。
芙莉娅毫无睡意。
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灯火勾勒出轮廓的庭院和远处主楼书房依旧亮着的窗户。父亲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为明日的晚宴做最后安排，还是……
在与某些“密客”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交谈？
伊莉娜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这个前世将她推入深渊的女人，今生似乎更加活跃，也更深地嵌入了这张针对她的巨网之中。
手腕的金色痕迹……圣痕试炼……她对圣剑的痴迷……
芙莉娅的思绪被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叩击声打断。
她目光微凝，看向阳台方向。
月光下，一个灵巧的身影正扒在阳台栏杆外，白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正是莱雅。
她朝芙莉娅眨了眨眼，然后像只猫一样无声地翻了进来，动作轻盈利落得仿佛没有重量。
“老板，还没睡？”
莱雅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得意，又混合着新的发现带来的凝重。
“我摸清了，那个老花匠叫老吉姆，在府里干了快二十年了，平时住在最南边仆人房旁边的工具棚里。
他今天下午确实离开过岗位一小段时间，说是去城里买花种，但回来的方向和路线不对。还有……”
她压低声音。
“我回来的时候，顺便‘路过’了一下主楼东翼外围，你猜我‘听’到什么？”
芙莉娅示意她继续说。
“虽然隔得远，窗户也关着，但我耳朵灵啊。”
莱雅的红眸在黑暗中闪着光。
“我好像听到你父亲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很严肃，甚至有点……急？然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回应，声音很轻，但肯定不是府里的女仆或女眷，那种刻意放软放低的调子，我听着像那个哭包！”
父亲和伊莉娜深夜密谈！
芙莉娅的心猛地一跳。
他们能谈什么？关于晚宴？
关于圣剑？
还是……关于她？
“还有——”
莱雅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我在主楼附近‘游荡’的时候，感觉不止我们房间，好像整个府邸的警戒和监视都加强了。
暗处多了些生面孔的守卫，气息不弱，而且……他们身上有种让我不太舒服的感觉，有点像……那天圣剑仿制品散发出来的那种‘光’的味道，但更隐晦，也更冰冷。”
圣殿的人？
还是皇室直属的、修习了特殊光明系战技或魔法的护卫？
芙莉娅的指尖冰凉。
看来，明晚的翡翠厅晚宴，果然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而艾尔温伯爵府，已经提前进入了“戒严”状态。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晚宴，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如果……如果情况有变，出现我无法控制的意外，比如我被强行带走或限制自由，你不要犹豫，立刻突围离开，回戴尔家找外公。”
“老板！”
莱雅立刻反对，红眸瞪大。
“那怎么行！我说了要保护你的！”
“听我说完。”
芙莉娅打断她，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
“如果你也被困住，我们就真的没有后手了。
你需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的发现，以及晚宴上可能得到的新信息，安全带出去。
外公才能采取行动。而且——”
她看着莱雅，语气放缓一丝。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能做到。”
她轻轻的朝莱雅笑了笑，声音虽然坚定，但是配上她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觉得……
莱雅紧紧咬着下唇，眼里满是不甘和挣扎，但最终，她看到芙莉娅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了。但是老板，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有事！”
“我会的。”
芙莉娅轻声承诺，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在那样未知的漩涡中，这份承诺能有多少分量。
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亚鲁爷爷给的那个皮质小包，打开。
里面除了几瓶标注着不同功效的魔法药剂，还有几枚不起眼的、刻有复杂符文的金属片和一颗深紫色的、似乎蕴含着稳定魔力的小水晶。
“这些你拿着。”
芙莉娅将其中两枚金属片和那颗小水晶递给莱雅。
“金属片是定向短距离传送符文，激活后可以将你随机传送到百米外任意位置，但只能用一次。
水晶是魔力共鸣石，如果……如果我真的失去意识或无法联系，它会指引你找到我大致的方向。使用方法我待会告诉你。”
莱雅郑重地接过，小心收好，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老板，我一定会把它们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这一夜，两人都几乎没有合眼。
芙莉娅向莱雅详细讲解了那些小物件的使用方法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的应对策略。
莱雅听得异常认真，红眸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房间时，短暂的“备战期”结束了。
今天，便是晚宴之日。
芙莉娅换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符合宫廷宴会标准的礼服——
一条剪裁简约却极显气质的银紫色长裙，裙摆点缀着细碎的星光魔法宝石，随着步履流转着微光。
她将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只佩戴了一对小巧的紫水晶耳坠和一枚戴尔家族的徽记胸针。
镜中的少女美丽依旧，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冰冷而坚定。
莱雅也换上了更为正式的助手礼服，深红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白色长发被精心编起，腰间佩戴的短剑虽然仍是礼仪性质，但剑柄上被她悄悄附加了几个微不可查的、利于快速拔剑和增加隐蔽性的小机关。
亚鲁爷爷安排的人一早便送来了一个密封的小匣子，里面是一对做工极其精致、几乎看不出魔法波动的腕饰，附言只有一句。
“卡兰索大人赠，可扰低阶侦测，关键时可护心脉。”
芙莉娅将腕饰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心中稍安。
早餐是沉默的。赫兹迪伯爵没有出现，只有管家传达了伯爵的指令——
午后将有皇室安排的马车前来接引，请小姐提前做好准备。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弦，绷紧到极致。
午后，阳光被云层遮蔽，天色阴沉。
一辆装饰着皇室纹章、由四匹神骏白马牵引的华丽马车，准时停在了艾尔温伯爵府门前。
随行的除了车夫，还有两名身着皇家侍卫制服、神情肃穆、气息沉稳的骑士。
芙莉娅和莱雅在管家的陪同下走出府门。赫兹迪伯爵终于出现，他站在台阶上，穿着隆重的伯爵礼服，看着芙莉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你的身份，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
芙莉娅微微颔首，没有回应，提着裙摆，姿态从容地登上了马车。
莱雅紧随其后。
马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车厢内部宽敞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弥漫着皇室专用的熏香。
两名皇家骑士一左一右骑马护卫在侧。
车轮滚动，驶离艾尔温伯爵府，向着王都的中心，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驶去。
莱雅坐在芙莉娅对面，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红眸警惕地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和越来越近的、巍峨华丽的皇宫轮廓。
芙莉娅则闭目养神，调整着呼吸，将所有的紧张、不安、仇恨与决绝，都沉淀在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冰雪般的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