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恶心感几乎冲上喉咙。
她用力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维持着她摇摇欲坠的冷静。
“殿下厚爱，芙莉娅……受宠若惊。”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只是，眼下我只想专心完成学业，钻研魔法。人生大事……暂时无心考虑。”
拒绝。
委婉，但坚定。
洛斯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理解的困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学业？魔法？芙莉娅，那些固然重要，但我们的未来更重要！
而且，成为我的太子妃，并不会妨碍你的追求，相反，帝国会倾尽资源支持你！这难道不是比你在中央学院独自研究更好吗？”
“殿下——”
芙莉娅抬起眼，直视着他，浅紫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道路的权利。我认为，现在还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
她的拒绝如此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感。
这完全超出了洛斯的预料。
在他看来，这桩婚事对芙莉娅、对艾尔温家族、甚至对戴尔家，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恩赐。
她怎么敢拒绝？
又为什么要拒绝？
一种莫名的焦躁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最近几个月芙莉娅的疏远，想起了她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助手，想起了她今晚在圣光碎片前那“异常”的反应……
种种迹象，都让他感到事情似乎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芙莉娅的手腕！
那触感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却又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芙莉娅的皮肤，也狠狠灼伤了她的灵魂！
“芙莉娅！”
洛斯的语气带上了急切和不耐，湛蓝的眼眸紧锁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面具下找出裂痕。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自从上次你请假之后，一切都变了？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疏远？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那个莱雅？还是你外公？”
手腕上传来的禁锢感，男人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和逼问，还有那双曾经在她垂死时冰冷俯视她的湛蓝眼眸……所有的感官瞬间重叠、爆炸！
前世地牢阴冷的空气仿佛再次包裹了她！
镣铐沉重的触感！
圣剑刺入胸膛时那冰冷到骨髓的剧痛！
还有洛斯那双，在神圣光芒映照下，却冷酷如万年寒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件待剥离物品的眼睛！
“啊——！”
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恐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芙莉娅喉咙里溢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恐惧！
是对死亡、对背叛、对眼前这个人的最原始最本能的恐惧！
“别碰我！”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洛斯的手甩开！
那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洛斯都踉跄了一下，错愕地松开了手。
芙莉娅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猛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她双手环抱住自己，剧烈地喘息着，浅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惧、慌乱，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死死地盯着洛斯，仿佛他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
“芙莉娅？你……”
洛斯完全被她的反应惊呆了。
他只是想拉住她，问清楚，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会如此抗拒、如此……害怕他？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莱雅焦急的呼喊。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
芙莉娅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有眼前洛斯那张错愕的脸，与记忆中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不断重叠、分离、再重叠。
胃部的翻搅变成了剧烈的绞痛，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也不能！
“对……对不起……殿下……我……我不舒服……”
她语无伦次地丢下这句话，甚至顾不上礼仪，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撞开了门外的莱雅，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老板！”
莱雅惊呼一声，看了一眼室内神色复杂难明的洛斯，毫不犹豫地转身追了上去。
芙莉娅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优雅，她提着裙摆，在皇宫寂静的走廊里狂奔。华丽的壁灯和地毯在她眼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耳边只有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
跑！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知道要远离，远离那个带来死亡与背叛的源头。
莱雅紧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红眸中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她从没见过芙莉娅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冷静、仿佛无所畏惧的老板，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琉璃。
到底……刚才在侧殿里，发生了什么？
皇宫幽深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芙莉娅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带着绝望的仓皇。
而侧殿内，洛斯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被甩开的姿势，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不安。
芙莉娅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本能的恐惧……究竟，从何而来？
芙莉娅提着碍事的裙摆，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急促、杂乱，如同她此刻狂乱的心跳。
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
壁灯的光芒拉长成模糊的光带，廊柱的阴影张牙舞爪。她只知道要跑，要离开，离那个地方、那个人越远越好！
前世冰冷的地牢、穿透胸膛的圣剑、洛斯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这些画面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死死攫住了她的神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老板！等等！慢点！”
莱雅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她紧追不舍，红眸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她从未见过芙莉娅这般模样——
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女，此刻却脆弱仓皇得像只被猛兽追赶的幼鹿。
芙莉娅对莱雅的呼唤充耳不闻。
她冲过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是通往皇宫侧翼出口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廊道。
夜风从敞开的门洞灌入，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悸。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两个身影恰好转了出来。
是伊莉娜，还有一位身着圣殿低阶神官袍服的年轻男子，似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疾奔而来的芙莉娅和紧随其后的莱雅，两人都愣住了。
伊莉娜首先反应过来，粉色眼眸瞬间睁大，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算计，随即迅速被担忧和怯懦取代。
“芙、芙莉娅同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她上前一步，似乎想拦住芙莉娅，声音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那熟悉的、带着虚伪甜腻的嗓音，像一根针，狠狠刺入芙莉娅混乱的神经。
她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直直撞进伊莉娜那双看似纯净无辜、实则暗藏得意的粉色瞳孔里。
就是这双眼睛！
前世在地牢里，就是用这样看似柔弱、实则恶毒贪婪的眼神，看着她垂死挣扎，看着她被剥夺一切！
“滚开！”
芙莉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杀意。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伊莉娜那张伪装的脸皮彻底剥开！
伊莉娜被她眼中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和戾气吓得后退了半步，脸上伪装出的担忧瞬间僵住，甚至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她身边的年轻神官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
“让开！”
莱雅此时已赶到芙莉娅身侧，她毫不犹豫地横跨一步，挡在芙莉娅和伊莉娜之间，红眸冰冷地扫过两人，周身散发出一种属于黑暗掠食者的危险气息。
“没看到我家小姐不舒服吗？好狗不挡道！”
她的话粗鲁直接，毫不客气，配合着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伊莉娜和那神官脸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那神官，似乎想斥责莱雅的无礼，但被莱雅那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
芙莉娅没有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伊莉娜一眼，绕过她们，继续朝着出口的方向奔去。莱雅狠狠瞪了伊莉娜一眼，转身跟上。
“她……她怎么这样……”
伊莉娜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迅速盈满泪水，转向身边的神官，声音哽咽，满是委屈。
“我只是关心她……莱雅小姐怎么可以骂人……”
年轻神官看着伊莉娜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的不悦更甚，对芙莉娅主仆的印象也跌至谷底。
“嚣张跋扈，不识好歹！伊莉娜小姐，你不必为这种人生气。”
他低声安慰道，却没注意到，伊莉娜低垂的眼帘下，那粉色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怨毒和……一丝兴奋。
芙莉娅刚才那失态惊惶的样子，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