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皇太子殿下那边,果然施加了不小的压力呢。
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芙莉娅终于冲出了那道象征着皇宫范围的大门。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戴尔家的马车还等在指定的区域,车夫老约翰正靠着车辕打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惊讶地抬起头。
“小姐?您怎么……”
老约翰看到芙莉娅苍白如纸、发髻散乱、眼中残留惊惶的模样,吓了一跳。
“回去!立刻回戴尔家!”
芙莉娅喘息着命令道,声音依旧不稳。
“是!是!”
老约翰不敢多问,连忙掀开车帘。
芙莉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瘫倒在柔软的座椅上,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莱雅紧跟着钻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芙莉娅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老板……老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
莱雅想碰碰她,又怕惊扰到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马车开始行驶,轻微的颠簸传来。
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宫殿,相对封闭安全的空间让芙莉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开始一点点松弛。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疲惫和后怕。
她竟然……在洛斯面前失态到那种地步!
那声尖叫,那惊慌的逃离……无疑暴露了她内心深藏的恐惧和异常。
洛斯会怎么想?他会起疑吗?这会不会让之后的计划更加艰难?
还有伊莉娜……刚才那短暂的对峙,她眼中的恨意恐怕也泄露了太多。
那个女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我没事了,莱雅。”
芙莉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平稳。
她睁开眼,眼神疲惫,却重新找回了焦距。
“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吓到你了。”
莱雅紧紧盯着她,摇了摇头,红眸里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担忧和坚定。
“老板,你别骗我。刚才那个金毛……那个皇太子,他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要是他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
“他没有。”
芙莉娅打断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只是……提了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是我自己……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一时失控。”
她选择性地解释道,无法,也无从向莱雅描述那跨越两世的死亡阴影。
莱雅沉默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只是“提起事情”就会让芙莉娅恐惧到那种程度。
但她看出芙莉娅不想多说,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往芙莉娅身边凑了凑,用自己身体的热度隔着衣物传递过去一丝笨拙的安慰。
“老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她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谁要是让你难受,我就让他更难受。”
芙莉娅侧过头,看着莱雅那双在昏暗车厢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红眸。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纯粹的关切和近乎执拗的忠诚。
这个从黑市带回来的“麻烦”,这个满身谜团的女孩,此刻却成了她惊涛骇浪的世界里,唯一一块可以短暂依靠的浮木。
心中冰冷的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温暖,稍微融化了一点点。
“谢谢你,莱雅。”
芙莉娅轻声说,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身体的颤抖已经平息,但灵魂深处那被勾起的创伤,却隐隐作痛。
今晚的失控,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前世的阴影比她想象的更加顽固,更加容易在关键时刻击溃她的防线。
她必须更加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面对洛斯和伊莉娜的时候。
同时,洛斯今晚的“求婚”,以及她激烈的拒绝和失态反应,必然会引起后续一系列的变化。
皇室、圣殿、父亲……各方的反应和接下来的动作,都需要她谨慎应对。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戴尔家的路上。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灯火逐渐稀疏。
芙莉娅的呼吸渐渐均匀。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规律的颠簸如同摇篮曲。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芙莉娅起初还强撑着梳理混乱的思绪,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竟真的靠着车厢壁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莱雅起初还保持着警惕,红眸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耳朵竖起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但渐渐地,她的注意力被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吸引。
芙莉娅睡着了,头一点一点,随着马车的晃动,最后轻轻歪倒,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莱雅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开,但看到芙莉娅苍白的脸上那抹疲惫的睡颜,动作便停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芙莉娅靠得更舒服些。
一股极淡的、却异常清晰的幽香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宴会厅里那些令人头晕的浓郁香水味,而是芙莉娅身上特有的、一种清冽又带着一丝温暖甜意的体香,像雨后的紫罗兰混合着阳光晒过的被褥气息,干净得不可思议。
莱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耳朵尖也开始发烫。
她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她不喜欢香水,也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但芙莉娅身上的味道……
却让她觉得……
有点好闻?
甚至想凑近再多闻一下?
这个念头吓了她自己一跳。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种古怪的感觉甩出去。
不行不行,老板肯定不喜欢这样。
莱雅偷偷瞥了一眼芙莉娅安静的睡颜,月光透过车窗缝隙,
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甚至冰冷的脸庞,此刻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与脆弱。
莱雅的心跳得更快了,耳朵也更红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芙莉娅。
思来想去,她觉得让芙莉娅靠在自己肩膀上还是不稳当,万一马车颠簸磕着了怎么办?
于是,她动作极轻、极慢地,扶着芙莉娅的肩膀,让她慢慢滑躺下来,将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显然更舒适,芙莉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眉头舒展了一些,睡得更沉了。
莱雅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芙莉娅,心跳如擂鼓,脸颊也烫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但又说不清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
老板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疏离和冰冷,多了一点……
让人想保护的柔软。这个想法让她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块,甚至……有点喜欢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然而,这份短暂的、带着微妙悸动的宁静,并没能持续多久。
马车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距离戴尔宅邸已不算太远。
突然,前方道路上,几道黑影毫无预兆地拦在了路中央,手中提着的风灯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老约翰急忙勒紧缰绳,马匹发出嘶鸣,车厢剧烈一晃。
“什么人?胆敢阻拦戴尔家的马车?!”
老约翰又惊又怒地呵斥道。
“奉艾尔温伯爵之命,请芙莉娅小姐下车,随我等回伯爵府!”
一个粗哑而强硬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几名穿着艾尔温家族侍卫服饰的壮汉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气息彪悍,显然来者不善。
“什么?小姐已经离席,正返回戴尔家休息!伯爵大人若有吩咐,也应……”
老约翰试图争辩。
“少废话!伯爵有令,今晚务必带小姐回去!让开!”
为首的侍卫头目不耐烦地打断,上前一步,竟要伸手直接来拉车门!
车厢的晃动和突然的嘈杂声让芙莉娅猛地惊醒,她倏地睁开眼,浅紫色的眼眸中睡意瞬间被锐利的警觉取代。
她撑起身子,立刻明白了外面的情况。
“是父亲的人……”
她低声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但已恢复了冷静。
“敢来拦车?!”
莱雅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刚才那点旖旎慌乱的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怒意和沸腾的战斗欲望。
芙莉娅刚才在皇宫里受惊失态的样子还历历在目,现在刚睡下没多久,居然又有人敢来打扰?
还是那个对老板横眉冷眼的父亲派来的!
“老板,你坐着别动!”
莱雅丢下这句话,不等芙莉娅回应,猛地一把推开车门,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般蹿了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
莱雅拦在马车前,面对着那几个身材高大的侍卫,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她红色的眼眸在夜色和风灯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侍卫头目显然没把一个看起来娇小的“助手”放在眼里,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