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娅又转向卡兰索,眼神柔和了些许。
“外公,谢谢您为我说话。
但这件事,终究是因我而起。”
她重新看向赫兹迪,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斩钉截铁的决绝。
“父亲,我很清楚您面临的来自皇室和圣殿的压力。
但是,我的人生,我的未来,我的婚姻,不应该仅仅成为满足这些‘压力’的工具。”
她微微抬起下巴。
“关于皇太子殿下的提议,我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短期内,我不会改变主意。
至于圣殿……”
她直视着赫兹迪骤然收缩的瞳孔。
“无论他们有什么‘计划’,或者向您承诺了什么,那都与我的魔力心晶,与我本人,没有关系。
我不是任何仪式的祭品,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赫兹迪心上,也敲在了卡兰索的心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赫兹迪死死盯着芙莉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儿。
他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动摇和恐惧。
芙莉娅的强势和敏锐,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她不仅拒绝了婚约,似乎还窥见了圣殿计划的一角,并且摆出了不惜一切反抗的姿态!
卡兰索则看着外孙女挺直的脊背和眼中冰冷坚定的光芒,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更是沉重。
芙莉娅比他想象的成长得更快,也更决绝,但这意味着,她将要面对的暴风雨,也将更加猛烈。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赫兹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力感。
“你知不知道拒绝殿下,对抗圣殿,会给你自己,给艾尔温家,甚至给戴尔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知道。”
芙莉娅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顺从,带来的可能是失去自我,乃至失去生命的‘麻烦’。
两害相权,我选择前者。”
她的话,隐隐指向了某个可怕的未来。
赫兹迪身体一震,看着芙莉娅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竟感到一阵寒意。
难道……她知道些什么?
“父亲——”
芙莉娅最后说道,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如果您今日来,是为了带我回伯爵府,或是为了逼迫我答应什么,那么请回吧。
我累了,需要休息。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改日再谈,在彼此都能冷静的情况下。”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也是明确的划清界限。
赫兹迪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芙莉娅,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卡兰索,以及那个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的白发红眸少女。
他知道,今晚在这里,他讨不到任何便宜,也带不走芙莉娅。
最终,他所有的怒火和焦躁,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好。芙莉娅,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是,你要记住,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没有回头路了。后果……你可能承担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出了书房。
亚鲁管家无声地关上门,隔绝了那道离去的背影。
书房里只剩下芙莉娅,卡兰索和莱雅。
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但凝重的担忧却弥漫开来。
“小星星……”
卡兰索走过来,想要像以前那样拍拍芙莉娅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外孙女眼中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疲惫,心中一阵酸楚。
“你……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会很艰难。”
“我想好了,外公。”
芙莉娅轻轻靠在外公宽厚的肩膀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
“再难,也比任人宰割要好。”
莱雅站在一旁,看着相偎的祖孙,红眸闪动。
她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家族纷争和圣殿阴谋,但她听懂了芙莉娅的决心和勇敢。
她的老板,不会屈服,不会认输。
这就够了。
“老板——”
莱雅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坚定。
“不管多难,我都会跟着你。谁敢来欺负你,我就打谁!管他是皇太子还是圣殿老头!”
她的话语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鲁,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赤诚。
芙莉娅从外公肩上抬起头,看向莱雅,看到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忠诚和跃跃欲试的斗志,冰冷的内心深处,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卡兰索也看向莱雅,这个来历不明、野性难驯的女孩,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不再仅仅是芙莉娅身边一个“不安定因素”。
至少,她的忠诚,是真实可感的。
“嗯。”
芙莉娅对莱雅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谢谢你,莱雅。”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交谈之后,芙莉娅感觉到,之前宴会时的疲惫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洗了个澡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她就睡熟了,把那些宴会的尔虞我诈,暂时抛到脑后。
卡兰索没有睡意,则是在书房里,和亚鲁在商量事情。
亚鲁站在一旁面露担忧。
“老爷,小姐这样顶着皇家给的压力,是不是不太好?”
卡兰索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书桌。
“我何尝不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和皇帝说明此事。
一来,是皇帝和圣殿看中了莉娅的天赋和魔力心晶,不太可能会放过让她和皇太子联姻的机会。
二来,皇帝没有正式的宣布莉娅和洛斯有过婚约和订婚的事情,如果我去找,皇帝一定会说没有这件事而轻轻松松打发我,这件事,这两种都难,但主要还是看莉娅的意思。”
这时候,阴影里突然传来莱雅的声音。
“意思就是老板还要被那个金毛和哭包折磨?折磨到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卡兰索和亚鲁都很吃惊,紧接着就看到莱雅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红眸中满是冷意。
卡兰索眉头紧锁。
“你不该进来,莱雅。”
卡兰索的眉头瞬间锁紧,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厉色。
亚鲁管家也面色一沉,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了卡兰索和莱雅之间。
书房是戴尔家族最核心的私密空间,未经允许,连最信任的仆役都不能轻易靠近门口,更遑论这样悄无声息地潜入,甚至藏在阴影里听完了他们的谈话!
这个白发红眸的女孩,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也更加……放肆。
“莱雅小姐——”
卡兰索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你这是在做什么?偷听主人谈话,擅闯私人书房,这就是你作为莉娅‘助手’的礼仪和本分吗?”
莱雅却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柔软的沙发里陷得更舒服些。
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臂,红眸直视着卡兰索,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率和不耐烦。
“礼仪?本分?”
莱雅嗤笑一声。
“那些玩意儿能帮老板摆脱那个金毛太子和哭包毒蛇的算计吗?
能挡住圣殿那些老不死的觊觎吗?
外公大人——”
她特意加重了“外公大人”四个字,语气却毫无敬意。
“我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
你说得对,皇帝那边没正式宣布,你去说也没用。
圣殿和皇室看中了老板的‘好东西’,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老板现在硬顶着,你们就在这儿干着急,商量来商量去,不还是没办法?”
她的话像一把粗糙却锋利的刀子,直接剖开了目前困境的核心——
缺乏有效的反击或自保手段,只有被动的防御和担忧。
卡兰索的脸色更加难看,但眼中那最初的震怒却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审视取代。
他挥手示意亚鲁退开一些,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坐没坐相、言语无状,却一针见血的女孩。
“所以,你偷听我们谈话,然后跳出来,就是为了指出我们‘没办法’?”
卡兰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当然不是!”
莱雅翻了个白眼。
“我是来告诉你们,光靠你们那套贵族老爷们的规矩和弯弯绕绕,没用!对付那种不要脸的,就得用更直接的办法!”
“哦?”
卡兰索挑眉。
“你有什么‘直接’的办法?打上皇宫?还是去圣殿放火?”
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讥诮。
莱雅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必要,也不是不行。”
卡兰索和亚鲁都愣了一下。
“但那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
莱雅话锋一转,红眸中闪烁着属于黑暗世界特有的,冷酷而实用的光芒。
“现在,老板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时间!是变强的时间!是弄清楚圣殿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干的时间!也是……让那个金毛太子和哭包露出更多马脚的时间!”
她身体前倾,看着卡兰索。
“你们在这里担心皇帝的压力,担心圣殿的阴谋,担心家族的脸面。
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老板拒绝婚约、态度强硬之后,那个金毛太子反而更急了?
甚至今晚就派人来拦车?
为什么那个哭包手腕上会有圣殿的标记,还能自由进出艾尔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