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和同行的几个女同学打好餐食之后，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挑了个离芙莉娅很近的座位坐下，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莱雅本就嫌伊莉娜烦，现在看到伊莉娜坐在自己附近，更是气的不行，芙莉娅不是没感觉到她的低气压，她拿起一块蜂蜜小饼干，直接塞进了莱雅的嘴里，成功压制住了莱雅的怒气。
莱雅嘴里嚼着芙莉娅塞进来的蜂蜜小饼干，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过冬的仓鼠。
甜甜的蜂蜜香气在舌尖化开，确实有效压制了她胸腔里那股想冲过去把金头发的女人连同她的餐盘一起扔出窗外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眼神控诉芙莉娅——
老板，她坐我们附近，这么近！
芙莉娅读懂了那双红眸里写满的不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吃完就走。”
说着，她将那整盘金黄诱人的蜂蜜小饼干往莱雅面前推了推。
莱雅哼哼唧唧地接过，低头继续啃饼干，尖尖的小狼牙在饼干边缘留下整齐的齿印。
她吃得很用力，仿佛咬的不是饼干，而是某个金头发女人的骨头。
芙莉娅收回视线，继续喝自己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浓汤。
她不想惹事，至少不想在午餐时间，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伊莉娜·伊威尔产生任何正面冲突。
那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每一次冲突都转化为自己楚楚可怜、被欺凌的弱势形象。
可惜，芙莉娅不想惹事，不代表伊莉娜那边愿意安分。
与伊莉娜同桌的是两名平民出身的女生。其中一个扎着马尾，面容圆润的女孩吃了一口餐盘里的炖菜，抬起头，眼睛里几乎是闪着崇拜的光看向伊莉娜。
“伊莉娜学姐真的好厉害啊！这么快就学会了治愈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钦佩。
“不像我，老是控制不好魔力，每次练习治愈术，想治个小伤口，结果魔力一冲出去就把练习用的假人炸成两半了……”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伊莉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她微微摇头，声音轻柔。
“米拉，你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我也只是取巧才勉强学会的，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奇才。
你多练习几次，肯定比我强。”
“才不是呢！”
被唤作米拉的女孩用力摇头，马尾辫甩来甩去。
“伊莉娜学姐就是很厉害！
我们都是平民，我太清楚平民想在魔法学院出头有多难了。
学姐不仅有罕见的光系魔力，天赋还这么好，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学姐一定能成为一等一的治愈师！”
米拉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也疯狂点头附和，语气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激愤。
“就是就是！
伊莉娜你就别谦虚了。
在我们学院，你这天赋真的是顶好的。
不然你以为皇太子殿下为什么会邀请你当助手？
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她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也拔高了些，仿佛故意要让附近的人听清楚。
“不像某个人，明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却一直吊着皇太子殿下，爱答不理的，显得自己有多清高似的。
呵，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芙莉娅手中的汤匙依然稳稳地停在唇边，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仿佛那尖锐的话语只是一阵过耳的风。
但莱雅的动作僵住了。
她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嚼完的蜂蜜饼干，红色眼眸却瞬间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直直射向说话的短发女生——
萨拉。
伊莉娜仿佛这才意识到同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和羞赧，她轻轻推了推萨拉的手臂，声音细如蚊蚋。
“萨拉学姐……别这样说……”
那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撒娇般的嗔怪。
然而萨拉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
她瞥了一眼芙莉娅的方向，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声音清晰地几乎能让半个食堂听见。
“我就是觉得，伊莉娜比某个人，要强得多！”
话音落下，她们那一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米拉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萨拉，又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神色平静的芙莉娅，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打圆场的话，却被萨拉那副“我就是要说”的气势压了回去。
而伊莉娜，她垂下眼帘，粉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柔浅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被同伴过度维护、有些手足无措的善良女孩。
但芙莉娅知道。
那双垂下的粉色眼眸里，此刻一定流转着满意的光芒。
莱雅“啪”地一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摁在桌上，白色的长发几乎要炸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管他什么场合什么规矩，谁敢当着她的面这样阴阳怪气说老板不好，她就——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莱雅低头，是芙莉娅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按在她腕间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
莱雅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熄的怒火，却在对上芙莉娅那双平静如深潭的浅紫色眼眸时，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下来。
芙莉娅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浓汤上。
她端起汤碗，缓缓将最后一口喝完，动作优雅从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她慌乱。
然后，她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整套动作做完，她才微微侧过脸，那双浅紫的眼眸不疾不徐地转向了伊莉娜那一桌。
她的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看。
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微不足道的事物。
然后她收回视线，对着莱雅轻声说了句。
“吃饱了吗？”
莱雅愣了愣，用力点头。
“走吧。”
芙莉娅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托盘。
莱雅连忙抱上自己还没吃完的那盘肉（她可舍不得浪费），紧随其后。
她们从伊莉娜那一桌旁边走过。
芙莉娅的脚步平稳，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那桌人只是食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
就在经过伊莉娜身侧的那一瞬间——
“芙莉娅同学。”
轻柔的，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响起。
芙莉娅停住脚步。
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浅紫色的侧马尾在肩头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
伊莉娜抬起头，粉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歉意和无辜的担忧，声音又轻又软。
“刚才萨拉学姐说的话……
您别往心里去。
她不是有意的，只是心直口快。
其实她……她只是为我抱不平，不是故意针对您……”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仿佛在为同伴的口无遮拦而自责，又仿佛在为芙莉娅可能的“误解”而焦急。
周围几张桌子已经有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是多么鲜明的对比——
一个柔弱善良，为同伴过失而惶恐道歉的平民转学生。
一个冷漠高傲，被戳中痛处后一言不发，仿佛不屑回应的高岭之花。
谁是无辜的，谁是倨傲的，一目了然。
莱雅几乎要把手里的托盘捏变形。
芙莉娅依然没有看伊莉娜。
她只是微微垂眸，嘴角极淡地，几乎看不出弧度地，轻轻扬了一下。
那不是笑。
那更像是冰层之下，一道无声裂开的细纹。
“心直口快？”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学生耳中。
“原来如此。”
她顿了顿。
“那么——”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礼貌的温和。
“你觉得，她说的‘某个人’，是在指谁呢？”
伊莉娜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那僵硬极短暂，短暂到若非芙莉娅一直用余光锁着她，几乎要错过。
但也正是这一瞬的破绽，让伊莉娜那双粉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锐光——
像是精心编织的蛛网被风吹动，猎人本能地警觉。
但她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
“我……”
伊莉娜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无措。
“芙莉娅同学，我没有说是指谁……
萨拉学姐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恶意。
如果让你误会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说着，竟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姿态谦卑得近乎卑微。
这画面落在周围学生眼中，立刻引发了窃窃私语。
“芙莉娅是不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
“伊莉娜一直在道歉啊……”
“也不是，刚才萨拉说话确实阴阳怪气的……”
莱雅把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听得清清楚楚，红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不懂什么言辞交锋，暗流涌动，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用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欺负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