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收回视线。
“走吧，莱雅。”
她迈步，从伊莉娜身侧走过。
没有停下。
没有回应。
伊莉娜站在原地，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缓缓凝固。
她看着芙莉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后，看着那个白发少女在进门之前，回头朝她投来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
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归寂静。
伊莉娜垂下眼帘，粉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掐进掌心。
——
宿舍门在身后合拢，将一切隔绝在外。
莱雅一进门就趴到地铺上，把那本《魔兽图鉴》翻得哗哗响，一副“我很忙别烦我”的样子。
但她翻书的速度太快，明显一页都没看进去。
芙莉娅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
许久。
莱雅闷闷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
“老板。”
“嗯。”
“那个女人搬来隔壁——”
她顿了顿。
“是冲着你来的，对不对？”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想要什么？”
莱雅翻过身，仰面躺着，红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要这样盯着你？”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很多可能。”
芙莉娅翻了一页书。
“权力。
地位。
某些她认为属于她的东西。”
“那老板有什么是她的吗？”
芙莉娅没有回答。
莱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她侧过头，看向书桌的方向。
芙莉娅坐在那里，背对着她，浅紫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肩膀绷得很直，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莱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芙莉娅身边，蹲下。
“老板。”
芙莉娅没有回头。
莱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住了芙莉娅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凉。
莱雅用自己的双手包住它，一点一点捂热。
“不管她想要什么——”
莱雅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都帮你守着。”
芙莉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回头，没有回应。
但那只被莱雅握着的手，没有抽开。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某扇窗户里，粉色的身影立在窗前，望着这边。
她看不到房间里的景象。
但她知道，那个她要对付的人，就在那里。
和她捡来的那条“狗”一起。
伊莉娜的唇角微微扬起。
不急。
她想。
慢慢来。
她有的是耐心。
而那个紫发少女的弱点，她已经找到了。
不是皇太子。
不是权力。
是那个白发的，傻气的，被她护在身后的“小麻烦”。
——
月华殿内，烛光摇曳。
瓦妮莎坐在妆台前，墨蓝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手中握着一封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而工整。
“……已按殿下吩咐，搬至目标隔壁。
一切顺利。”
她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她将那封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化作灰烬。
窗外，夜风吹过。
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悄然滋长。
那一夜，芙莉娅没有睡好。
不是失眠，而是某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状态——
意识浮浮沉沉，梦境与现实交错缠绕。
她看见前世的画面在黑暗中闪现——
洛斯举剑的手，伊莉娜唇边的冷笑，自己倒下的身体。
然后画面一转。
莱雅站在她身前，白色的背影，红色的眼眸燃烧着陌生的光芒。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后涌出——
巨大的，银白色的轮廓，在月光下展开。
芙莉娅睁开眼。
入眼的是天花板。
台灯昏黄的光。
地铺上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过头。
莱雅睡得很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床沿的木框，像一只把巢筑在主人床边的幼兽。
芙莉娅看了她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
——
清晨。
芙莉娅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漫进半个房间。
她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地铺——
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软垫摆正，连枕头都拍得蓬松。
那本《魔兽图鉴》端端正正放在枕头旁边。
水声从梳洗室传来。
芙莉娅拢了拢散落的长发，下床，走到梳洗室门口。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莱雅正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龇牙——
认真地研究那颗小狼牙的位置。
“……你在干什么？”
莱雅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被抓现行的窘迫，但很快就被理直气壮取代。
“我在看它会不会长长！”
芙莉娅沉默了。
莱雅凑过来，指着自己的那颗小尖牙。
“你看，它是不是比之前长了一点？”
“……没有。”
“有的！”
莱雅急了。
“我昨晚做梦，梦见它变长了，像雪原狼王那样，又长又尖！”
芙莉娅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仿佛那颗牙的长度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
“……洗漱，吃早饭。”
莱雅愣了愣，连忙追上去。
“老板你还没回答我呢！”
“没有长。”
“可是梦里长了！”
“梦是假的。”
“万一是真的呢！”
芙莉娅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但莱雅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比平时红了一点。
——
食堂里，安可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面前的早餐纹丝未动，褐色的眼眸里闪着某种复杂的光。
看到芙莉娅和莱雅走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坐下。
“出事了？”
芙莉娅放下托盘。
安可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不上出事。”
她说。
“但有点麻烦。”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昨晚，有人在训练场看到伊莉娜和皇太子在一起。
很晚。”
芙莉娅的动作没有停顿。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
芙莉娅问。
“然后——”
安可的声音压得更低。
“有人听到他们在谈论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莱雅的叉子“啪”地落在盘子里。
“谈论什么？”
安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犹豫，但还是说了下去。
“具体内容不清楚。
但那个偷听到的人说，伊莉娜提到了你的名字，皇太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然后伊莉娜哭了，皇太子……
安慰了她很久。”
她顿了顿。
“最后伊莉娜说了一句话，那人没听清，但隐约听到几个字——
‘戒备’，‘放下’，‘机会’。”
芙莉娅垂下眼帘。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动作平稳如常。
但莱雅注意到，她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
上午的课，芙莉娅照常出席。
她坐在惯常的位置，翻开笔记，拿起羽毛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安可注意到，她今天一个字都没有写。
只是看着讲台，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很久没有移动。
莱雅也没有睡。
她趴在桌上，红色的眼眸半睁着，盯着教室门口的方向。
她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来。
伊莉娜今天又没有出现在课堂上。
——
午休时分，芙莉娅没有去食堂。
她独自走向训练场。
莱雅跟在身后，没有说话。
训练场空无一人。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草地，蒸腾起淡淡的热浪。
芙莉娅站定，抬起手。
银白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旋转、升腾、汇聚——
然后猛地炸开。
冰晶四散，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雪。
芙莉娅放下手。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莱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看着她绷紧的背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那一贯平静如水的侧脸此刻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愤怒，或者别的什么，从那里溢出来。
莱雅走过去。
没有问，没有说。
只是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莱雅用自己的手包住它，一点一点捂热。
“老板——”
她说。
“你教我魔法吧。”
芙莉娅侧过头，看着她。
莱雅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我不会魔法，只会用爪……用手。”
她说。
“你教我魔法，下次有人欺负你，我就用魔法打回去。”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魔法不是用来打人的。”
“那用来干什么？”
“用来保护。”
莱雅想了想，用力点头。
“那就保护你。”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芙莉娅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莱雅的手，没有松开。
或许——
她应该让莱雅学魔法。
——
傍晚时分，芙莉娅和莱雅回到宿舍楼。
楼梯转角处，她们又遇见了那个人。
伊莉娜站在走廊里，正对着一扇敞开的门——
她的门。
看到芙莉娅，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芙莉娅同学——”
她轻声打招呼。
“真巧。”
芙莉娅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扫过伊莉娜身后的房间——
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系的软装，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上堆满了书。
“今天去训练场了吗？”
伊莉娜继续说，语气轻柔得像闲聊。
“我下午路过时看到你了。
练习得很认真呢。”
芙莉娅没有说话。
伊莉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刚煮了茶，是家乡带来的花茶。
如果芙莉娅同学有空的话，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们可以聊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