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期待。
“我想和芙莉娅同学好好相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莱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呜，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伊莉娜，像盯着一条盘踞在路中央的毒蛇。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粉色眼眸里，那抹完美的真诚。
然后她开口。
“不必了。”
伊莉娜的笑容微微一僵。
芙莉娅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芙莉娅同学。”
伊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温柔，却多了一丝什么。
芙莉娅停下脚步。
“你知道吗——”
伊莉娜轻声说。
“我一直很羡慕你。”
芙莉娅没有回头。
“你什么都有。
出身，天赋，地位……
还有，”她顿了顿，“别人的真心。”
风吹过走廊，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落叶。
“我什么都没有。”
伊莉娜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一点点，一步步。”
她顿了顿。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伤害了什么人……
那也不是我的本意。”
芙莉娅转过身。
她看着伊莉娜。
那双粉色眼眸里，依然是那抹完美的温柔和真诚。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一个无助少女的真心剖白。
“不是你的本意。”
芙莉娅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伊莉娜轻轻点头，眼中似乎有水光闪烁。
芙莉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明白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莱雅跟上她，在走进宿舍门前，回头看了伊莉娜一眼。
那一眼里，有她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冰冷。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伊莉娜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缓缓凝固。
那双粉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是愤怒。
不是挫败。
是困惑。
芙莉娅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芙莉娅会动怒，会质问，会露出破绽。
但她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了那句意味不明的话，然后离开。
就像……
就像她早就知道了一切。
就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她。
伊莉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掐进掌心。
——
宿舍门内，莱雅一进门就趴到地铺上，抱着那本《魔兽图鉴》，翻得哗哗响。
但她没有在看。
红色的眼眸盯着书页，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芙莉娅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沉默。
许久。
莱雅闷闷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
“老板。”
“嗯。”
“那个女人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
“是什么意思？”
芙莉娅没有回答。
莱雅翻过身，仰面躺着，红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
“她说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争取。”
她顿了顿。
“听起来好可怜。”
芙莉娅依然没有回答。
“可是——”
莱雅继续说。
“我觉得不对。”
她坐起身，看向芙莉娅的背影。
“她说的‘争取’，不是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抢。”
芙莉娅的肩膀微微一动。
“我看过山里的动物。”
莱雅说。
“有的抢地盘，有的抢食物，有的抢配偶。
它们抢的时候，也会装可怜，也会装无辜。
但它们的眼睛骗不了人。”
她顿了顿。
“那个女人的眼睛，和它们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莱雅以为芙莉娅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你看得很准。”
莱雅抬起头。
芙莉娅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她。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柔和。
“有些人，永远不会满足于自己拥有的东西。
他们想要更多。
别人的东西，总是比自己的好。”
莱雅皱起眉。
“那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不怎么办。”
她说。
“让她抢。”
“可是——”
“抢得到的东西，才是她的。”
芙莉娅打断她。
“抢不到的，永远不是。”
她转过身，看着莱雅。
昏黄的灯光落在莱雅银白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莱雅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某种更深的，沉淀了许多年的平静。
“你放心。”
莱雅愣住了。
放心？放什么心？
芙莉娅没有再解释。
她转回身，重新翻开书。
“睡觉。明天还有课。”
莱雅愣了愣，慢慢躺回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看着芙莉娅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老板说放心。
那就放心。
——
夜深了。
芙莉娅依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星穹遗章》。
但她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点星光，冷而远。
她想起伊莉娜今晚说的那些话。
“我什么都没有。”
“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伤害了什么人，那也不是我的本意。”
那些话，前世她也听过。
那时她信了。
那时她以为，伊莉娜真的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孩，需要人帮助，需要人保护。
直到最后那一刻，剑锋刺穿她的心脏，她才看清那双粉色眼眸里真正的颜色。
这一世，她不会再信了。
但伊莉娜今晚那番话，不是为了让她信。
是为了试探。
试探她的反应，试探她的底牌，试探她对那番“真心剖白”的态度。
芙莉娅垂下眼帘。
伊莉娜·伊威尔。
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急。
——
远处某扇窗户里，粉色的人影立在窗前，望着同一片夜空。
伊莉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一下，一下。
今晚的试探，失败了。
芙莉娅的反应太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戒备，甚至不是她预料中的任何情绪。
而是——
平静。
那种平静，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无论投入什么，都激不起涟漪。
伊莉娜皱起眉。
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漏掉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将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芙莉娅第一次看她的眼神。芙莉娅在食堂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芙莉娅每一次从她身侧走过时的姿态。
芙莉娅对莱雅的态度。
芙莉娅面对皇太子时的冷漠。
芙莉娅今天下午在训练场释放的魔力。
一个细节忽然闪过。
那节理论课上，芙莉娅说她的“基础漂浮咒稳定性欠佳”。
她确实练习过基础漂浮咒，但那是在她转学之前，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所学院。
那所学院的教学进度和中央魔法学院不同，基础漂浮咒的练习时间更早。
芙莉娅不可能知道这个。
除非——
伊莉娜睁开眼。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芙莉娅对她的了解，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压了下去。
但那个疑问，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然埋进了她心底。
——
月华殿内，烛火摇曳。
瓦妮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封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而工整。
“……试探未果。
目标反应异常，似有所知。”
瓦妮莎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有趣。”
她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灰烬飘落。
她轻声自语。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窗外，夜风吹过。
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悄然逼近。
翌日清晨，芙莉娅醒来时，窗外正飘着细雨。
这是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细密的雨丝从天幕垂落，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灰绿。
她坐起身，长发散落肩头。
地铺上空着。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软垫摆正，枕头拍得蓬松——
一如既往。
但那本《魔兽图鉴》没有像往常那样端端正正放在枕边。
芙莉娅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没有莱雅的身影。
梳洗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垂下眼帘，静坐了几秒。
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向门口。
——
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莱雅。
白发少女蹲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衣角不断往下滴水，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听到开门声，莱雅抬起头。
那双红色的眼眸对上芙莉娅的视线，瞬间亮了起来。
“老板！”
她站起身，动作太快，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醒啦！”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湿透的头发，滴水的衣角，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鲜红的眼眸。
还有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一捧野花。
白的，紫的，淡黄的，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却依然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芙莉娅没有说话。
莱雅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花，又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看起来有多狼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那颗小狼牙在昏暗的走廊里闪了闪。
“那个……我早上醒得早，看到外面下雨，就想出去走走。”
她解释道。
“走着走着就到了学院后面的小山坡，看到那里有好多花，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