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加入互助会可以免费使用训练场的练习室？”
“不止呢，还有高年级学长专门辅导，每周两次！”
“真的假的？
那些练习室不是要积分才能申请吗？”
“互助会有门路呗……
听说那个转学生伊莉娜挺厉害的，和上面关系好。”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那些议论声隐约飘进芙莉娅的耳朵。
她坐在惯常的角落，慢慢吃着自己的午餐。
莱雅坐在她对面，专心致志地和一块牛排搏斗，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安可端着托盘匆匆赶来，一屁股坐下，褐色的眼眸里闪着“我有大事要说”的光。
“芙莉娅——”
她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吗？
伊莉娜那个互助会，今天一上午就招了将近一百个人！”
芙莉娅没有抬头。
“嗯。”
“而且你知道他们怎么招人的吗？”
安可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承诺，加入互助会的成员，可以优先使用训练场的练习室，还可以得到高年级学长的一对一辅导。
那些练习室本来是要用积分申请的，但她有办法绕过！”
芙莉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安可。
“绕过？”
“对。”
安可点头。
“有人说，是皇太子殿下帮她搞定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莱雅的叉子“啪”地落在盘子里。
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那个金毛？”
安可点点头。
莱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想起刚才那些发传单的人看到芙莉娅就躲的样子，想起他们那种“假装不存在”的态度。
那些人，是那个粉头发的女人的人。
而那个粉头发的女人，有金毛在帮她。
金毛——
皇太子——
那个曾经想靠近老板，却被老板拒绝的人。
现在他在帮别人对付老板。
莱雅忽然觉得嘴里的牛排不香了。
她放下叉子，看着芙莉娅。
芙莉娅依旧在吃自己的午餐，动作优雅，神色如常。
仿佛那些议论，那些针对她的排斥，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都与她无关。
但莱雅注意到，她的睫毛，比平时垂得更低一点。
——
下午的课在平静中结束。
芙莉娅和莱雅走出教学楼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暮色。
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那片广场。
互助会的人还在那里。
比早上更多了。十几个学生围着几张拼接的长桌，桌上有更多的传单，还有一些登记用的表格。
不断有人走过去，填表，然后领到一个崭新的臂章——
浅粉色底，白色花朵，金色花蕊。
那个臂章，和早上那些人戴的一模一样。
莱雅的目光落在那些臂章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老板——”
她小声说。
“那个花，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芙莉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哪儿？”
莱雅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想不起来了。但肯定见过。”
她顿了顿，又说。
“不是好的那种见过。
是……
是让我不舒服的那种见过。”
芙莉娅看着她。
莱雅的表情很认真，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傻气，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就像她说的，山里那些动物，能分辨出什么是危险的，什么不是。
“想不起来就算了。”
芙莉娅说。
莱雅点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
她总觉得那个图案很重要。
重要到让她浑身的毛都竖起来。
——
回到宿舍，莱雅一头扎进那本《魔兽图鉴》，翻得飞快。
芙莉娅坐在书桌前，翻开《星穹遗章》，却没有看。
她的目光落在那瓶花上。
野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但依然被精心地插在瓶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朵。
花瓣柔软。
她收回手，继续看书。
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
——
夜深了。
莱雅趴在地铺上，盯着《魔兽图鉴》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图案。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准备放弃。
就在她合上书的那一瞬，她的目光扫过封底的一行小字——
“本书插图由皇家图书馆授权使用，未经许可不得翻印。”
皇家图书馆。
莱雅的动作停住了。
皇家图书馆……皇家……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念头——
那个图案，她见过。
不是在书里。
是在——
她猛地坐起来，红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
“老板！”
芙莉娅转过头。
莱雅指着那本《魔兽图鉴》，声音有些急促。
“那个花！那个图案！我见过！”
芙莉娅看着她。
“在哪儿？”
莱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在……”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在那个皇后身上。”
芙莉娅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确定？”
莱雅用力点头。
“那天我们不是去皇宫了吗？
就是那个金毛带我们去的那次。
我看到的，那个皇后，她的衣服上，有那个花的图案。”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
很安静。
只有窗外夜风吹过的声音。
芙莉娅垂下眼帘。
她想起伊莉娜那个互助会的臂章，想起那朵白色的花，想起那一点金色的花蕊。
皇后。
伊莉娜。
还有那些被她收买的平民学生。
一条线，在她脑海中缓缓浮现。
不是伊莉娜一个人在行动。
她身后，有人。
那个人，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芙莉娅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我知道了。”
她说。
声音平静如常。
但莱雅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
远处，月华殿内。
瓦妮莎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封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而工整。
“互助会今日已招收一百二十三人。
目标身边那个白发少女，似已注意到臂章图案。
下一步如何行动，请殿下示下。”
她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她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灰烬飘落。
她轻声自语。
“注意到了？”
窗外的夜风吹过，卷起灰烬，散入黑暗中。
她闭上眼睛。
那就让她们注意吧。
有些事，越注意，越容易出错。
夜还长。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芙莉娅的意料，日子平静得几乎让人遗忘那些暗涌。
伊莉娜的那个互助会，依旧每天在广场上发传单，招新成员，臂章上那朵白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校园各处。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大动作。
没有挑衅。
没有针对。
甚至连伊莉娜本人，都很少出现在芙莉娅的视线里。
偶尔在食堂或走廊遇见，她只是温柔地点头致意，然后安静地走开，像一个真正只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普通转学生。
这反而让芙莉娅陷入了沉思。
她坐在图书馆惯常的窗边位置，面前摊着《星穹遗章》，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澄澈如洗。
莱雅趴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抱着那本已经被翻得更加卷边的《魔兽图鉴》，津津有味地研究着什么。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芙莉娅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书页。
前世的伊莉娜，从不会这样按兵不动。
她喜欢趁热打铁，喜欢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机里，迅速铺开自己的网。
可现在，互助会已经成立了将近一周，成员人数据说突破了二百，几乎占了平民学生的一半。
这个规模，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但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让那些人戴着那朵白花的臂章，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无声地宣示着某种存在。
芙莉娅垂下眼帘。
到底是伊莉娜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还是——
她在等什么？
或者说，她在等谁？
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那个让莱雅在皇宫里见过同样图案的人，究竟给了她怎样的指示？
芙莉娅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她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睫毛的缝隙，在眼睑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不管伊莉娜在等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
她很有耐心。
比前世更有耐心。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
一周的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中滑过。
这天上午的课程是魔法理论历史，一门必修的理论课，由布瑞克教授主讲。
布瑞克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学者，头发花白，讲课慢条斯理，最喜欢在课堂上穿插各种古老的魔法轶事。
学生们对他的课评价两极分化——
有人觉得枯燥乏味，有人觉得别有韵味。
芙莉娅属于后者。
她提前来到教室，坐在惯常的靠窗位置，翻开笔记本，等待布瑞克教授那标志性的慢悠悠的脚步声响彻走廊。
莱雅趴在她旁边的桌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早晨的阳光暖洋洋的，最适合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把脸埋进臂弯里，准备在教授到来之前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不是布瑞克教授那种拖沓的，仿佛每一步都在思考的节奏，而是更稳健、更有力的步伐。
教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学者。
而是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霍恩。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