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霍恩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教案放在桌上，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
他的目光犀利而冷峻，像鹰隼巡视自己的领地。
“布瑞克教授临时有事——”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今天的魔法理论历史，由我代课。”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会觉得，历史课由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来上，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但我想告诉你们，任何魔法，如果不了解它的历史，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握它。”
他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
《古代黑魔法的起源与社会背景》。
“翻开教材第二百三十七页。”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书声。
——
莱雅早在霍恩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就清醒了。
她趴着的姿势没有变，但那双原本迷迷瞪瞪的红色眼眸，此刻已经完全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霍恩。
她记得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的课讲得多好，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出名。
而是因为，芙莉娅曾经告诉过她，要注意这个人。
“他是站在皇太子那边的。”
芙莉娅当时是这样说的。
语气平静，但莱雅记住了。
她记住了那个名字，也记住了那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站在皇太子那边，就意味着，不是站在老板这边。
此刻，那个站在讲台上的黑色身影，正在讲解古代黑魔法的起源。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理。
莱雅盯着他，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芙莉娅让她注意他，而是因为这个人的眼神——
那种扫过教室时的目光，像在清点自己的所有物，又像在寻找什么。
刚才，他的目光在掠过芙莉娅时，停留了那么一瞬间。
很短暂。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莱雅察觉到了。
她的直觉，从来不会骗她。
——
芙莉娅坐在座位上，姿态如常，认真听课，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但她知道，霍恩的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停留了两次。
第一次是刚进教室时，扫视全场的那一瞬间。
第二次是讲到古代魔法世家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望向窗外，视线却恰好经过她的方向。
两次都只是一瞬间。
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芙莉娅注意到了。
她垂下眼帘，继续写着笔记，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霍恩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布瑞克教授临时有事——
真的是“临时有事”，还是有人希望今天这节课由霍恩来上？
她想起这几天伊莉娜的按兵不动，想起那个至今没有任何动作的互助会，想起那朵和皇后衣袍上相同的白花。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得不思考。
现在，霍恩出现了。
这是巧合？
还是——
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
课进行到一半，霍恩忽然放下手中的教材，走到讲台边缘。
“理论讲得够多了。”
霍恩手指轻点讲台。
“我们来点实际的。”
他抬起手，指尖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在空气中凝聚，翻滚，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半空中。
“这是古代黑魔法中一种常见的召唤术的简化版。”
霍恩解释道。
“召唤出的幻影可以模拟对手的攻击模式，用于实战训练。
谁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沉默。
没有人愿意在霍恩的课上第一个出头。
霍恩的目光扫过教室。
然后，它停在了芙莉娅身上。
“芙莉娅同学。”
他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特殊意味。
“你最近在实战课上的表现很出色。
来试试。”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芙莉娅。
莱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盯着霍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
芙莉娅站起身，神态平静，走向讲台。
她在那个黑色幻影面前站定，抬手，银白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
“开始。”
霍恩说。
黑色幻影动了。
它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一道黑色的刃气从它手中射出，直奔芙莉娅的面门。
芙莉娅侧身，冰晶在身前凝结成一面薄薄的盾牌。
黑色刃气击中盾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幻影再次进攻。
这一次，它从侧面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芙莉娅没有躲。
她抬手，冰晶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针，朝幻影射去。
幻影被冰针刺中，身形晃了晃，但没有消散。
它继续进攻。
一个回合。
两个回合。
三个回合。
教室里的学生看得目不转睛。
霍恩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这场对决。
但莱雅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芙莉娅。
不是欣赏。
不是评判。
而是——
某种更深的、让人不舒服的注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莱雅的手指悄悄收紧，攥住了桌角。
——
三个回合后，霍恩抬起手，黑色幻影瞬间消散。
“够了。”
霍恩点点头。
“可以了。”
芙莉娅收手，冰晶在空气中碎裂、消散，化作细碎的闪光。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经过霍恩身边时，她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
“控制力不错。
可惜，还差一点。”
芙莉娅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翻开笔记。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莱雅注意到，她的指尖，比平时略微发白。
——
下课的钟声终于响起。
霍恩收起教案，大步走出教室，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一离开，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霍恩教授刚才那个幻影，太强了吧……”
“芙莉娅居然能撑三个回合，好厉害……”
“你们有没有觉得，霍恩教授好像特别关注芙莉娅？”
“有吗？没注意……”
那些议论声隐约飘进耳朵。
芙莉娅收拾好笔记，站起身。
“走吧。”
莱雅立刻跟上。
走出教室，穿过回廊，来到教学楼外的空地上。
午后的阳光洒落，驱散了教室里残留的阴冷。
莱雅走在芙莉娅身侧，欲言又止。
她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那个霍恩看你的眼神不对，想说他让你上台演示肯定没安好心，想说那个人让我浑身不舒服。
但她看了看芙莉娅的侧脸，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老板不需要她说这些。
老板肯定都注意到了。
她只是闷闷地走着，偶尔用红色的眼眸扫视四周，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
远处，教学楼的某一扇窗户后面，有人收回了视线。
霍恩站在窗前，看着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粉色长发在窗边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样？”
伊莉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霍恩没有回头。
“她确实很强。
魔力控制精准，反应速度一流，而且——
她的魔力波动很特别。”
伊莉娜的眉头微微一动。
“特别？”
“嗯。”
霍恩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那种波动，不像普通的冰系魔法师。
更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更像某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传承。”
伊莉娜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就对了。”
霍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你对她的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伊莉娜没有回答。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霍恩教授，您只需要做好您该做的事。”
门在她身后合拢。
霍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
傍晚时分，芙莉娅和莱雅回到宿舍。
莱雅一进门就趴到地铺上，抱着那本《魔兽图鉴》，却没有翻。
她盯着书页，红色的眼眸有些发直。
芙莉娅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沉默。
许久。
莱雅闷闷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
“老板。”
“嗯。”
“那个霍恩——”
她顿了顿。
“今天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芙莉娅没有说话。
莱雅继续说下去，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看你的样子，不像看一个学生。
像……像看一个……猎物。”
她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有些紧。
芙莉娅的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写下去。
“我知道。”
莱雅坐起来，看着她。
“老板，他们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个粉头发的，还有这个霍恩，还有那个金毛——
他们是不是想对你不利？”
芙莉娅没有回头。
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工整的字迹。
“可能。”
莱雅急了。
“那怎么办？”
芙莉娅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浅紫色的发丝上，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那双与发色一样颜色的眼眸里，依然是那种让莱雅安心的平静。
“不怎么办。”
还是那样平静。
“等。”
莱雅愣住了。
“等？”
“嗯。”
芙莉娅转回身，继续写字。
“他们有动作，才会有破绽。有破绽，才能看清他们的目的。”
她顿了顿。
“现在动，太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