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没关系。”
她轻声说。
“有些人，不需要强求。”
她顿了顿。
“她离开学院执行任务了，对吧？”
“是的，据说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伊莉娜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朝互助会的活动室走去。
身后的人连忙跟上。
但没有人看到，她转身那一瞬间，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光。
很冷。
冷得像冬夜的冰。
——
与此同时，卡纳亚教官的办公室里。
霍恩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
“她收到信了？”
卡纳亚教官坐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
“嗯。”
“反应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
卡纳亚教官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霍恩，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唇角微微扬起。
“没什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
“互助会那边，最近会有一些活动。
你最好让你的学生们——
尤其是那个芙莉娅——
离远一点。”
门在他身后合拢。
卡纳亚教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皱得紧紧的。
——
傍晚时分，芙莉娅和莱雅回到宿舍。
莱雅一进门就趴到地铺上，抱着那本《魔兽图鉴》，翻到雪原狼王那一页，盯着看了很久。
芙莉娅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那封信被她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个比心的图案，看着那个亲亲的表情包，看着索菲那热情洋溢的字迹。
唇角微微扬起。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和那本《星穹遗章》放在一起。
莱雅从地铺上偷偷看过来，看到那个动作，红色的眼眸眨了眨。
老板把那个女人的信，收起来了。
和那本她天天看的书放在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魔兽图鉴》上雪原狼王的插图，看着自家老板那双漂亮浅紫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点闷。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闷。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着上面的灯。
“老板。”
“嗯。”
“索菲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芙莉娅的笔尖顿了一下。
“是。”
“多久了？”
“很久。”
莱雅沉默了一会儿。
“比安可还久？”
“差不多。”
莱雅又沉默了。
她盯着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许久。
“哦。”
就一个字。
闷闷的。
芙莉娅转过头，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莱雅躺在那里，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红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似乎比平时暗淡了一点。
芙莉娅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写字。
“索菲学姐对我很好。”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安可也是。”
莱雅的耳朵动了动。
“但你不一样。”
莱雅猛地转过头。
芙莉娅没有看她，依然在写字。
“你是我买回来的。”
莱雅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夸她？
还是说她是个没人要的？
她眨眨眼，想不明白。
但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她咧嘴笑了，翻过身，抱着那本《魔兽图鉴》，心满意足地继续看。
“老板，明天我们去吃烤肉吧？”
“嗯。”
“多点两份！”
“嗯。”
“你那份也分我一口！”
“……做梦。”
莱雅笑得更欢了，那颗小狼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那扇属于互助会的窗户里，依然亮着灯。
有人在策划什么。
有人在等待什么。
而这一方小小的宿舍里，灯火温暖，岁月静好。
至少，此刻如此。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芙莉娅睁开眼，习惯性地侧过头。
地铺上，莱雅还在睡。
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粘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芙莉娅看了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地铺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哝，被子动了动，又安静了。
芙莉娅转身走向梳洗室。
——
半小时后，她收拾完毕，换上了一身适合训练的轻便装束。
浅紫的长发被她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莱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地铺上揉眼睛，头发比睡时更乱，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鸟。
“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要出门？”
“嗯。”
芙莉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去魔力训练室。”
莱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噌”地从地铺上跳起来，几步蹿到芙莉娅面前，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我也去！我也去！”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看着那颗因为兴奋而微微露出来的小狼牙。
然后她开口。
“你不能去。”
莱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
芙莉娅一边穿外袍，一边平静地解释。
“进训练室要扣积分。
每人每天五点，按小时计费。
而且进去之前要做身份认证。”
她顿了顿，看向莱雅。
“你现在虽然被允许留在学院，但还没有正式学籍。
训练室的身份认证系统，你过不了。”
莱雅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像一盏被风吹灭的小灯。
她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然后，她走到地铺边，慢慢坐下。
再然后，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
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只露出一双——
耸拉着的，耳朵尖都垂下来的耳朵。
不对，她没有耳朵。
但芙莉娅就是觉得，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我很失落”的气息。
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
可怜。
委屈。
无助。
芙莉娅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耸拉着的肩膀，看着那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
像个抛夫弃子的大混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芙莉娅自己先愣住了。
抛夫弃子？
她在想什么？
莱雅又不是她老公，更不是她儿子。
她们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芙莉娅想不出来。
但眼前这个小狼狗不开心，这是事实。
她叹了口气。
蹲下身，和缩成一团的莱雅平视。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发丝柔软，带着早晨特有的温热。
莱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的雾气，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红宝石。
她看着芙莉娅，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芙莉娅对上那双眼睛，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你在训练室外面等我，好不好？”
莱雅眨了眨眼。
“给你买点心吃。”
那双眼睛亮了一点点。
“中午的烤肉，你可以多点一份。”
那双眼睛，彻底亮了。
莱雅一下子抬起头，刚才的委屈和失落像被施了消失咒，瞬间无影无踪。
她盯着芙莉娅，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的光。
“那——”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能多要一份巧克力蛋糕吗？”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瞬间恢复光彩的眼睛，看着那颗因为期待而微微露出来的小狼牙，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很好哄你快答应我”的脸。
她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小肚子，到底能装下多少东西？
烤肉。
点心。
巧克力蛋糕。
还有早上吃的那些。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芙莉娅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
满足你。”
莱雅一下子跳了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像一朵被浇了水的花，瞬间绽放。
“老板最好了！”
她张开双臂，作势要扑过来。
芙莉娅早有预料，脚下轻轻一错，闪开了。
莱雅扑了个空，也不气恼，笑嘻嘻地站稳，跟在她身后。
“走吧走吧！
我保证在外面乖乖等！
不乱跑！”
芙莉娅没有回头。
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
——
魔力训练室位于学院东区，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建筑，外表朴实无华，但门口设着两道魔法禁制，需要刷学生证才能进入。
芙莉娅在门口站定，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学生证，在门禁上刷了一下。
一道蓝光扫过，门禁发出轻微的“嘀”声。
“身份认证通过。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三年级。
当前积分余额：2847点。
本次训练扣除5点，剩余2842点。”
机械的女声从门禁里传来。
芙莉娅推开门，转身看向莱雅。
莱雅站在台阶下，抱着她刚才在路上买的点心纸袋，红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她。
“老板加油！”
她挥了挥手。
“我在这里等你！哪儿都不去！”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阳光下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门在她身后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