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抱着点心纸袋，走到门边的台阶上，坐下。
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
她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块刚出炉的蜂蜜小饼干，还冒着热气。
她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甜甜的，酥酥的。
她嚼着饼干，眼睛望着那扇门。
等着。
——
训练室内，芙莉娅站在空旷的练习场中央。
周围是厚实的魔法屏障墙壁，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增幅法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力残留气息。
她抬起手。
银白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旋转。
升腾。
汇聚。
然后猛地炸开。
冰晶四散，在魔法屏障上撞出细碎的闪光，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
芙莉娅放下手，微微喘息。
她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霍恩看着她的眼神。
伊莉娜唇边的笑意。
还有莱雅刚才蹲在台阶上，抱着点心纸袋，仰着头对她说“老板加油”的样子。
她睁开眼。
魔力再次从指尖涌出。
这一次，更冷，更锋利。
冰晶在空中凝结成一柄长剑的形状，悬浮在她面前。
她抬手握住剑柄。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挥剑。
剑光闪过，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轨迹。
——
一个小时后，芙莉娅走出训练室。
阳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莱雅。
金棕色的少女还坐在台阶上，保持着和她进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抱着那个点心纸袋，望着门口的方向。
看到她出来，莱雅一下子跳起来。
“老板！”
她跑过来，上下打量着芙莉娅，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额角被晒出的细汗，看着她怀里那个已经空了的点心纸袋，看着她那张因为等待而微微泛红的脸。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莱雅点点头。
“说好了等你嘛。”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
“去哪儿？”
“食堂。”
芙莉娅顿了顿。
“烤肉。巧克力蛋糕。”
莱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耶！”
她一把抱住芙莉娅的胳膊，蹭了蹭。
“老板最好了！”
芙莉娅没有抽开手。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远处，教学楼某扇窗户后面，有人收回了视线。
伊莉娜站在窗前，粉色的眼眸幽深如潭。
她看着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看着那个白发少女抱着芙莉娅胳膊的姿态，看着她们之间那种自然的、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场，一定会认出那抹笑容意味着什么——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她盯上的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会长？”
身后传来声音。
伊莉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抹温柔的笑意。
“怎么了？”
“互助会下午的集会，您要去吗？”
“当然。”
她走向门口。
经过窗边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两道背影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收回视线。
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点。
第二天，芙莉娅依旧去训练室训练，依旧是给莱雅买了一大包点心，让她乖乖的在门口等自己。
训练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芙莉娅站在门禁前，取出学生证准备进行身份认证。
今天来得比昨天稍晚，训练室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等候——
都是来申请练习室的人。
她余光扫过，注意到其中几个袖口别着浅粉色的臂章。
互助会的人。
她没有多看，将学生证贴上感应区。
“身份认证通过。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三年级。
当前积分余额：2837点。
本次训练扣除5点，剩余2832点。”
机械的女声在门厅里回荡。
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们迅速收回视线，凑在一起，开始嘀嘀咕咕。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正常情况下根本听不清。
但训练室的门厅很安静，安静到那些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隐约飘进了芙莉娅的耳朵。
“……就是她……”
“……听会长说……”
“……别惹……”
“……自己小心……”
芙莉娅站在原地，等待训练室分配。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议论，那些目光，那些刻意压低又故意让她听到的声音——
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想理会。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训练，不是和这些人计较。
“三号练习室，已分配。
请在三分钟内进入。”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芙莉娅抬脚，朝三号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几个人身边时，他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可以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根细小的刺。
她没有回头。
——
一个半小时后，训练结束。
芙莉娅走出三号练习室，身上还带着魔力释放后的微热，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擦了擦，朝出口走去。
门厅里，那几个人还在。
他们聚在一起，似乎在等什么人。听到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到是芙莉娅，他们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然后，迅速收了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她。
所有人都在“不看”她——
那种刻意的不看，比盯着看更让人不舒服。
芙莉娅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很淡。
淡得像看几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她收回视线，继续朝门口走去。
莱雅还在外面等着。
那个傻乎乎的家伙，肯定抱着点心纸袋，蹲在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等她出去。
一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芙莉娅的脚步就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门就在前方。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她伸出手，准备推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
极快。
极近。
芙莉娅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猛地侧头，一道赤红的火焰擦着她的脸颊飞掠而过，带着灼人的热浪，“砰”地击中了她身侧的墙壁。
火焰在墙上炸开，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然后缓缓熄灭。
空气中弥漫起烧焦的气息。
芙莉娅站在原地。
她的脸侧，被火焰擦过的地方，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不严重，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连伤口都没有。
但那痛感是真实的。
还有头发——
虽然没有被烧着，但那股焦糊的气味，已经牢牢粘在了发丝上。
难闻。
很难闻。
门厅里一片死寂。
那几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的惊恐，有的心虚，有的努力憋着笑，有的装作与自己无关。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芙莉娅身上。
等待她的反应。
等待她愤怒。
等待她失控。
芙莉娅站在那里。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她转过身。
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依然是那种淡得几乎不存在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任何他们期待的情绪。
只是看。
像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几个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
“是……是意外吧……”
“那个……可能是魔法失控……”
有人小声辩解，声音越来越低。
芙莉娅没有理会。
她收回视线，转身，推开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
门外，莱雅正蹲在台阶上，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点心纸袋，红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门口。
看到门开了，她一下子跳起来。
“老板！”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她快步跑过来，上下打量着芙莉娅，鼻子微微抽动。
“什么味道？”
她皱起眉。
“烧焦的味道……
老板，你头发上……”
她的目光落在芙莉娅的脸侧——
那一片微微泛红的皮肤。
莱雅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冷却。
“老板。”
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
低得不像平时的她。
“谁干的？”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迅速冷下来的红色眼眸，看着她微微收紧的手指，看着她那张没有笑容的脸。
“没什么。”
“谁干的？”
莱雅又问了一遍。
声音更低了。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莱雅的头顶。
“没事。
一点意外。”
莱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芙莉娅身后那扇门，盯着门缝里隐约可见的人影。
那目光，冷得像冬夜的狼。
——
远处，教学楼某扇窗户后面，有人收回了视线。
伊莉娜站在窗前，唇角微微扬起。
刚才那一幕，她全部看到了。
那道火焰，那几个互助会的成员，芙莉娅被燎到的脸，还有——
最后那个白发少女的眼神。
她轻轻笑了。
试探的第一步，很顺利。
那个白发少女的反应，比她预料的还要有趣。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
训练室门厅里，那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她居然没反应？”
“吓死我了……我以为她会动手……”
“切，不过是个贵族大小姐，能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