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低下头，肩膀抽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哭泣。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芙莉娅也太过分了吧……”
“人家都道歉了还这样……”
“贵族就是贵族，看不起我们平民……”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洛斯看着伊莉娜那副模样，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向芙莉娅。
“芙莉娅——”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个机会，行吗？”
阳光落在三人之间。
芙莉娅看着洛斯。
看着他那张写满“我是在做好事”的脸。
又看向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的粉色身影。
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此刻一定盛满了笑意吧。
她忽然有些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厌倦了一切表演的累。
“你的面子？”
她的声音很轻。
洛斯愣了一下。
芙莉娅看着他。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你的面子……”
她说。
“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斯的脸色变了。
芙莉娅不再看他。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她。
身后，伊莉娜的抽泣声更大了，夹杂着洛斯低声安慰的声音，还有周围那些压低的议论声。
那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刺，追着她的背影，扎进空气里。
她没有回头。
——
走到回廊尽头，拐过一个弯，那些声音终于远了。
芙莉娅停下脚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洒落，在她眼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很温暖。
但心里某个地方，有点凉。
不是因为他。
从来不是因为他。
而是因为——
“老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芙莉娅睁开眼。
莱雅正从不远处跑来，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跳跃，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点心纸袋。
她跑到芙莉娅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我睡醒了！
找不到你，就问了好多人，有人说看到你往这边来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打量芙莉娅。
“老板，你怎么了？”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红色眼眸。
看着那颗微微露出来的小狼牙。
看着她怀里那个点心纸袋——
上面还印着那家甜品店的名字。
“给你买了点心！”
莱雅把纸袋往她手里一塞，咧嘴笑了。
“蜂蜜小饼干！刚出炉的！我跑着来的，还热着呢！”
芙莉娅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莱雅的头顶。
“谢谢。”
莱雅被她揉得有些懵，但还是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老板不开心吗？”
“……没有。”
“那为什么揉我？”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收回手，抱着那个温热的点心纸袋，继续往前走。
莱雅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侧。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老板。”
“嗯。”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好多人围着什么。”
她顿了顿。
“还有那个哭包和金毛。他们是不是又在搞什么？”
芙莉娅没有说话。
莱雅看了看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点心纸袋，红色的眼眸眨了眨。
她没有再问。
只是快走几步，抱住了芙莉娅的胳膊。
蹭了蹭。
“老板，今天中午吃什么？”
“……随便。”
“那烤肉！”
“嗯。”
“多点一份！”
“……行。”
莱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阳光还灿烂。
芙莉娅没有看她。
但抱着点心纸袋的手，收紧了点。
——
远处，回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
洛斯站在原地，看着芙莉娅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伊莉娜站在他身边，眼角还挂着泪痕，但抽泣声已经停了。
“殿下——”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是我不好……
让您为难了……”
洛斯摇了摇头。
“不关你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她自己……太固执了。”
伊莉娜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今天这一步，走得很顺利。
芙莉娅的冷漠，洛斯的维护，周围人的议论——
一切都在按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她抬起眼，透过睫毛的缝隙，望向远处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
那个白发少女抱着芙莉娅的胳膊，芙莉娅没有推开她。
那个画面，和上次一模一样。
伊莉娜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突破口。
她在心里默念。
已经找到了。
清晨的光再次漫进窗棂时，地铺上已经空了。
莱雅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向芙莉娅的床——
浅紫色的身影还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莱雅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床边，探头看向芙莉娅。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的呼吸比平时沉，眉心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莱雅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芙莉娅的额头。
不烫。
她松了口气。
“老板？”
她轻声唤道。
芙莉娅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嗯。”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莱雅蹲在床边，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老板，你累了吗？”
沉默了几秒。
“……嗯。”
莱雅想了想。
“我去给你买早饭？”
芙莉娅终于睁开眼。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一丝罕见的迷蒙，像是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她看着莱雅，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从枕头下摸出什么东西，递过去。
饭卡。
莱雅接过饭卡，握在手心里。
“想吃什么？”
芙莉娅闭上眼睛。
“……随便。”
“那我买了啊！”
“……嗯。”
莱雅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芙莉娅还蜷在被子里，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盛开的紫罗兰。
莱雅的心揪了一下。
她轻轻带上门，快步朝食堂跑去。
——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还在宿舍里准备上课。
莱雅挤在窗口前，盯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认真地思考。
老板平时喜欢吃什么呢？
她想起芙莉娅的早餐——
总是很简单，面包，浓汤，偶尔有一小份清淡的沙拉。
她好像不太喜欢油腻的东西，也不像自己那样无肉不欢。
但今天老板累了。
累了应该吃点什么？
莱雅歪着头想了很久，最后决定——
买热的。
热的肯定好。
她指着窗口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数过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那个汤也要……
面包要软的……”
打饭的阿姨看着这个金发少女抱着一堆东西，忍不住笑了。
“小姑娘，你喂猪呢？”
莱雅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摇头。
“不是喂猪。
是喂老板。”
阿姨笑得更欢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帮她把东西一样样装好。
莱雅抱着满满一袋早饭，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
转过回廊的拐角，她停住了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粉色长发，浅色长裙，臂弯里夹着几本书，脸上带着那抹永远温柔得体的笑意。
伊莉娜·伊威尔。
莱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没说话，抱着早饭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莱雅同学。”
伊莉娜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春风。
莱雅没有停。
“我有话想和你说。”
莱雅还是没有停。
伊莉娜快走几步，拦在她面前。
那双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笑意，像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就一会儿。”
她说。
“不会耽误你太久。”
莱雅停下脚步。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说。”
一个字，冷得像石头。
伊莉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莱雅同学现在在学院里，是以助手的身份吧？”
莱雅没有回答。
伊莉娜继续说下去，语气温柔得像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助手是没有正式学籍的。
不能选课，不能参加考试，不能使用大部分训练设施。
说得直白一点——
你只是‘被允许留在这里’，而不是‘属于这里’。”
莱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伊莉娜轻轻笑了。
“我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她往前迈了半步，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真诚的善意。
“互助会你知道吧？
我们帮助平民学生解决各种困难。
像你这样的情况，其实可以申请特批入学的——
只要你有一个推荐人，愿意为你的身份担保。”
她顿了顿。
“我可以做这个推荐人。”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莱雅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写满“我是来帮你的”的脸。
“只要你加入互助会——”
伊莉娜继续说。
“我可以帮你办理所有手续。
到时候你就是中央魔法学院的正式学生了，和所有人一样。
可以上课，可以训练，可以有自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