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
“莱雅同学,你是个好孩子。
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而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莱雅怀里那袋早饭上。
“每天给别人跑腿买早饭,做一个……嗯,保姆。”
莱雅没有说话。
伊莉娜以为她在犹豫,笑容更深了。
“我知道你和芙莉娅同学关系很好。但是莱雅同学,你要想清楚——
她能给你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学生,自顾不暇。
跟着她,你永远只能做她的影子。但跟着我,跟着互助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秒,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只手极快。
快到她根本没有看清轨迹。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被人按在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石砖,呼吸困难。
莱雅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她熟悉的傻气,懵懂,或是对芙莉娅撒娇时的软糯。
只有冷。
冷得像冬夜的深潭。
冷得像第一次见面时,她在巷子里对芙莉娅露出的那抹冷笑。
“你……”
伊莉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艰难而破碎。
莱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伊莉娜,看着那双终于露出慌乱和恐惧的粉色眼眸。
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刚好让她呼吸困难,又不会真的窒息。
沉默。
几秒。
然后莱雅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老板身边吗?”
伊莉娜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莱雅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抹冷笑,和她平时傻乎乎的笑容完全不同——
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因为她给我吃的,给我住的,给我买点心,给我梳头,给我讲那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她一字一顿。
“因为她不嫌我傻,不嫌我烦,不嫌我没用。”
她顿了顿。
“因为她是我老板。”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伊莉娜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说的那些——
正式学生,未来,前途——”
莱雅的声音依然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
“我都不在乎。”
她凑近了些,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伊莉娜眼底。
“但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说老板一句不好——”
她没有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野兽的眼神。
是猎物胆敢踏入领地时,主人给出的最后警告。
伊莉娜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整天傻乎乎地跟在芙莉娅身后,抱着点心纸袋,蹭着芙莉娅胳膊的白发少女,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无害的小狗。
她是狼。
是能在瞬间咬断猎物喉咙的,真正的狼。
莱雅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唇边那抹冷笑缓缓加深。
然后她松开手。
伊莉娜顺着墙滑下来,大口喘息着,一只手捂着脖子,看向莱雅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莱雅没有再看她。
她弯下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早饭,检查了一下——
还好,抱得紧,没摔坏。
然后她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然很轻。
“你要是告诉别人今天的事,我就告诉老板。”
顿了顿。
“老板让我别惹事。
但要是你先告状,那我就不算惹事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伊莉娜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指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里已经开始发红发烫,明天一定会留下痕迹。
她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粉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恐惧。
愤怒。
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
她不愿承认的,隐隐的兴奋。
她一直以为芙莉娅的弱点是这个白发少女。
但现在她才知道——
这不是弱点。
这是最硬的骨头。
啃不动。
咬不碎。
但如果能绕过去……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抹幽深的光。
——
莱雅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芙莉娅刚刚坐起来。
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那双一样浅紫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像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她看着莱雅,目光落在那袋早饭上,又落在莱雅脸上。
“怎么这么久?”
莱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排队的人多嘛。”
她把早饭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个,热的汤。
这个,软面包。
这个,他们说对累的人好……
还有这个,是给你加的小菜……”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张傻乎乎的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看着她絮絮叨叨地介绍那些早饭。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莱雅的手上。
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不明显的红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出来的。
“手怎么了?”
莱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哦”了一声。
“刚才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墙。”
她抬起头,又笑了。
“没事,一点都不疼。”
芙莉娅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那只手,把那个红痕翻过来看了看。
确实不严重。
只是有点红。
她松开手。
“下次小心点。”
莱雅用力点头。
“嗯!”
芙莉娅收回视线,拿起那个软面包,咬了一口。
温热的。
很软。
确实好吃。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
莱雅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满足。
“老板,好吃吗?”
“……嗯。”
莱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
伊莉娜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指摸着自己发红的脖子,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过了很久。
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在思考。
那个白发少女……
她低估了她。
但没关系。
每一次低估,都是一次学习。
她会记住今天这个教训。
也会记住——
那道掐住她脖子的冰冷目光。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一周的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中滑过。
没有互助会的挑衅,没有伊莉娜的“偶遇”,甚至连那些戴着粉色臂章的学生,在看到芙莉娅时也只是默默移开视线,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芙莉娅难得落得清静。
她照常上课,照常训练,照常和莱雅一起吃饭。
莱雅也照常蹲在训练室外面等她,抱着点心纸袋,看到她出来就笑成一颗小太阳。
但有一件事,芙莉娅注意到了。
伊莉娜消失了。
课堂上没有她的身影,食堂里没有她的踪迹,就连互助会那边,也换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在主持日常事务。
“她请假了。”
安可在某天午餐时告诉她,褐色的眼眸里闪着八卦的光。
“听说是身体不适,请了一周假。
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身体不适?
芙莉娅没有接话。
她想起一周前的那个早晨,莱雅从外面回来,右手虎口处那小块不明显的红痕,还有那句“不小心撞了一下墙”。
当时她没有多想。
现在……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专心啃肉的莱雅。
金棕色的少女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块肉,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老板?怎么了?”
“没什么。”
芙莉娅收回视线。
莱雅眨眨眼,继续埋头苦吃。
芙莉娅垂下眼帘,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
如果莱雅真的做了什么……
她会怎么做?
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想不出答案。
——
一周后的早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芙莉娅坐在惯常的靠窗位置,翻开笔记本,等待上课。莱雅趴在她旁边的桌上,半眯着眼睛,处于将睡未睡的临界状态。
教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十个学生,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看教材,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上课钟声响起。
教室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梅布尔教授。
但今天,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
很高。
比教室里大部分男生都高,身形修长而挺拔,站在梅布尔教授身后,几乎要碰到门框的顶端。
他的头发是很浅的冰蓝色,长及腰际,用一根简单的银白色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的冰蓝像是极地冰川深处透出的光。
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
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也不是湖水的蓝,而是深海的蓝——
幽深,广阔,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当你望进去的时候,会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片无边的汪洋。
他的五官很深刻,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柔和。眉骨高挺,鼻梁直而秀气,唇形优美,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女生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惊呼“好帅”,还有几个人交头接耳,猜测这个陌生人的身份。
莱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盯着那个青年,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不是对敌人那种警觉,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复杂的反应。
像同类遇见同类。
又像猎手遇见猎手。
梅布尔教授走上讲台,示意那个青年站到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