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
冰锥齐射。
它们不是射向那头狮形魔兽，而是射向它周围的空气——
落地的一瞬间，冰锥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半透明的冰墙。
火焰狮子的利爪落在冰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冰墙只支撑了一秒，轰然碎裂。
但那一秒，足够了。
那个被扑倒的学生被旁边的同伴拼命拖出来，拖到了安全地带。
芙莉娅站在冰墙后面，与那头魔兽对视。
火焰狮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的体型足足有她的三倍大，浑身火焰蒸腾，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
芙莉娅没有退。
她抬手，银白色的魔力再次涌动。
一道更厚，更坚固的冰墙，在她身前凝结成形。
身后，卡纳亚教官的怒吼穿透混乱传来——
“芙莉娅！你疯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喊“滚回去”。
因为那头火焰狮子，已经朝芙莉娅扑了过去。
——
莱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头比人还高的火焰魔兽，正朝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猛扑。
而那个人，站在一面薄薄的冰墙后面，一步都没有退。
莱雅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没有想。
没有思考。
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风声在耳边呼啸。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只剩下那道浅紫色的身影和那头扑向她的火焰怪物。
她要挡住它。
必须挡住它。
她的指甲——
不，不是指甲。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指尖探出。
坚硬。
锋利。
带着本能的，原始的杀意。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快到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了流动的光影。
那头火焰狮子越来越近。
她离芙莉娅也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那面冰墙上的裂纹，能看清芙莉娅绷紧的背脊，能看清她浅紫色长发在热浪中微微卷曲的末端。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就在她即将撞入那片火焰的前一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
凉得像极地深处的冰。
莱雅的身体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
冰蓝色的长发，深蓝色的眼眸。
瑟拉尔站在她身侧，唇角微微扬起，那抹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别急。”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混乱。
“看看。”
莱雅想挣开他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
她只能看着。
看着那头火焰狮子扑向芙莉娅。
看着那面冰墙轰然碎裂。
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身影——
没有退。
没有躲。
而是迎着火焰，抬起手。
——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芙莉娅的掌心，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在凝聚。
那光很冷。
冷得周围的火焰都开始瑟缩。
冷得那头扑向她的狮子，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恐惧。
然后——
光芒炸开。
不是冰。
不是雪。
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古老的东西。
是极地的永夜。
是冰川深处从未见过阳光的，沉睡万年的寒意。
火焰狮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的身体表面，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一层白色的霜，从它和芙莉娅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迅速覆盖了它的全身。
它僵住了。
像一尊冰雕，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定格在芙莉娅面前。
整个战场，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少女，和她面前那头被彻底冻结的魔兽。
卡纳亚教官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那些还在战斗的老师和学生，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几秒后。
那头被冻结的狮子身上，开始出现裂纹。
从头顶开始，蔓延到全身。
然后——
哗啦。
碎成一地冰屑。
阳光落在那些冰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芙莉娅站在原地，慢慢放下手。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呼吸也有些乱。
但她站得很直。
直得像一株不会弯折的冰树。
——
莱雅终于挣开了那只手。
她冲过去，一把扶住芙莉娅。
“老板！”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后怕和心疼。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你怎么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莱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抱住芙莉娅的胳膊，死死抱住。
不放手。
再也不放手。
瑟拉尔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
深蓝色的眼眸里，有一丝光芒一闪而过。
“果然。”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是她。”
——
远处，医疗处的帐篷后面，有一个人也在看着这一幕。
那人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兜帽，脸隐藏在阴影中。
但那双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正死死盯着芙莉娅。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
一丝极深的，压抑不住的贪婪。
那人转身，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没有人注意到。
战场上的寂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方向——
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少女，和她脚边那一地碎成冰屑的残骸。
那头火焰狮子，是这批暴走魔兽中等级最高的几只之一。
五年级的战斗系学生围攻了它整整一刻钟，只在它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
而芙莉娅。
一个三年级理论系的学生。
一击。
就一击。
卡纳亚教官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沙哑的。
“……你他妈……”
他没有骂完。
因为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芙莉娅快步上前扶住他，这次卡纳亚没有甩开。
“您需要治疗。”
卡纳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芙莉娅。
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芙莉娅看不懂的表情。
“你……”
卡纳亚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你这是什么魔力？”
芙莉娅没有回答。
卡纳亚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那些还在发呆的师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
魔兽还没清理完！
继续！”
那声吼像一道惊雷，劈碎了战场上的凝固。
各色魔法光芒重新亮起，喊杀声，嘶吼声，爆炸声再次交织成一片。
但每个人在战斗的间隙，都会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少女。
那个一击冻毙火焰狮子的三年级学生。
——
莱雅一直抱着芙莉娅的胳膊，没有松开。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芙莉娅没有挡住……
如果那个冰墙碎裂了……
如果那头狮子扑过来了……
她不敢想。
她把脸埋进芙莉娅的肩膀，用力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还在自己身边。
“老板。”
“嗯。”
“你吓死我了。”
芙莉娅低头看着她。
看着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看着那双从臂弯里露出来的、红得有些湿润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脑袋。
“没事了。”
莱雅没有抬头。
但抱着她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
——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芙莉娅转过头。
瑟拉尔正缓步走来，冰蓝色的长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芙莉娅看不懂的情绪。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靠近。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莱雅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眸警觉地瞪着他。
瑟拉尔的唇角微微扬起。
“凛冬魔法学院，瑟拉尔·瑞拉尔。”
他开口，声音像深涧里的流水。
“刚才那一击，很精彩。”
芙莉娅看着他。
“谢谢。”
很简短。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瑟拉尔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芙莉娅同学。”
他顿了顿。
“你刚才用的那招，叫什么名字？”
芙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瑟拉尔等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不方便说就算了。”
他微微颔首。
“期待下次见面。”
说完，他转身朝战场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头狮子，不是普通的火焰魔兽。
它体内有一丝远古血脉的残留。
能一击冻毙它的人——”
他顿了顿。
“整个大陆，不超过五个。”
他的背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芙莉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莱雅扯了扯她的袖子。
“老板？”
芙莉娅收回视线。
“没事。”
——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只魔兽被制服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天边。
整个对战模拟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裂的结界碎片，魔兽的血迹和战斗留下的魔法痕迹。
医疗处的老师们还在忙碌地处理伤者，担架来来往往，呻吟声此起彼伏。
卡纳亚教官被人强行按在担架上包扎伤口，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指挥善后工作。
芙莉娅站在战场边缘，望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