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趴在地铺上，抱着那本《魔兽图鉴》，却没有翻。
她盯着天花板，红色的眼眸有些发直。
芙莉娅坐在书桌前，没有看书。
她在想今天的事。
那头火焰狮子的异常暴走。
那些魔兽同时突破结界的巧合。
瑟拉尔的出现。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能一击冻毙它的人，整个大陆不超过五个。”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的魔力来源。
试探她的真实实力。
他到底想干什么？
“老板。”
莱雅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
芙莉娅转过头。
莱雅坐起来，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
“今天那个蓝头发的——”
她顿了顿。
“很危险。”
芙莉娅没有反驳。
“我知道。”
莱雅皱起眉。
“他看你的眼神……”
她努力组织语言。
“像那个哭包看你的眼神，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莱雅想了很久。
“哭包看你，是想从你身上拿到什么。”
她慢慢说。
“那个蓝头发看你……
是想知道你是谁。”
芙莉娅沉默了。
莱雅的这个比喻，意外地精准。
伊莉娜想要的是她拥有的东西——
地位，影响力，皇太子的关注。
而瑟拉尔想要的……
是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芙莉娅闭上眼睛。
她想起瑟拉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想起那眼眸深处仿佛翻涌的海浪。
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敌意。
不是贪婪。
而是——
期待。
“老板。”
莱雅又开口了。
芙莉娅睁开眼。
莱雅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她说。
“我都会保护你。”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写满真诚的红色眼眸，看着那颗因为严肃而微微抿住的小狼牙。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我知道。”
莱雅咧嘴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心满意足地趴回地铺上，把那本《魔兽图鉴》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老板晚安。”
“……晚安。”
——
窗外，夜风吹过。
远处，互助会的活动室里还亮着灯。
伊莉娜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今天下午刚刚送到的情报。
上面详细记录了魔兽暴走事件的经过，包括——
芙莉娅一击冻毙火焰狮子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一下。
那双粉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低估芙莉娅了。
不是低估了一点。
是低估了很多。
但现在她知道真相了。
知道芙莉娅真正的实力。
知道她藏着什么。
也知道——
那个突然出现的交换生，看芙莉娅的眼神。
伊莉娜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冷。
“有意思。”
她轻声说。
“越来越有意思了。”
——
月华殿内，烛火摇曳。
瓦妮莎坐在妆台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清秀而工整。
“今日魔兽暴走事件中，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一击冻毙火焰狮形魔兽。
该魔兽体内有远古血脉残留，寻常冰系魔法对其无效。
在场者皆惊。”
瓦妮莎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温柔而幽深。
“果然是她。”
她将那封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燃尽。
灰烬飘落。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面容，唇边那抹笑意缓缓加深。
“瑞拉尔家那个孩子，已经过去了。”
她轻声自语。
“很好。”
窗外，夜风吹过。
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加速酝酿。
魔兽暴走事件之后，学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芙莉娅走在通往教室的路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在她经过时迅速低下头，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干脆绕道而行，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最明显的，是那些戴着浅粉色臂章的学生。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避开她，而是用一种更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里面有忌惮，有警惕，还有一丝隐隐的……
敌意？
芙莉娅没有理会。
她照常上课，照常训练，照常和莱雅一起吃饭。
但安可告诉她，这几天关于她的传言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隐藏实力，居心叵测。
有人说她体内流淌着魔兽的血脉，不然怎么可能一击冻毙那头狮子。
还有人说，她肯定是用了什么禁术，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出那种力量。
“你听听这都是什么屁话！”
安可气得拍桌子。
“那群人就是嫉妒！自己做不到，就说别人用了禁术！”
芙莉娅没有接话。
她只是慢慢喝着自己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安可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就不在乎吗？”
芙莉娅放下杯子。
“在乎什么？”
“那些传言！
那些人的眼光！
他们都在背后说你——”
“他们说什么——”
芙莉娅打断她。
“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可愣住了。
芙莉娅看着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我知道自己是谁就够了。”
安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有点羡慕芙莉娅。
不，是很羡慕。
能这样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活着该有多轻松。
莱雅在旁边啃着肉，听到这话，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老板说得对！”
她嘴里还塞着肉，声音含糊不清，但那颗小狼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管他们说什么！
老板最厉害了！”
安可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吧。
这俩人，一个太冷，一个太傻，凑在一起倒是绝配。
——
那天早上，芙莉娅和莱雅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着深灰色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皇家纹章。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而刻板，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看到芙莉娅，他微微欠身。
“芙莉娅小姐。”
芙莉娅停下脚步。
雷蒙德。
皇室的侍从长，皇帝的近臣。
“雷蒙德大人。”
芙莉娅微微颔首，礼节周到，不卑不亢。
雷蒙德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陛下有请。”
他顿了顿。
“现在。”
莱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一步跨到芙莉娅身前。
“我也去！”
雷蒙德看向她，目光礼貌而疏离。
“陛下只邀请了芙莉娅小姐。”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那我不放心——”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让她的话戛然而止。
莱雅转过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老板……”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写满“我不想和你分开”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那颗因为紧张而露出来的小狼牙。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去找安可。”
莱雅的眼眶瞬间红了。
“可是——”
“我很快回来。”
莱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芙莉娅的目光止住。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东西。
不是承诺。
不是保证。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稳的力量——
“相信我。”
莱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松开手。
“……那你要早点回来。”
芙莉娅点点头。
她转身，朝雷蒙德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中午的烤肉，你多吃点。
不用等我。”
莱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抱着怀里那个还没送出去的点心纸袋，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
皇宫的马车停在学院门口。
那是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极为考究的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座椅上覆着柔软的绸缎。
车窗上刻着防窥的魔法符文，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芙莉娅上了马车。
雷蒙德坐在对面，姿态端正，一言不发。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芙莉娅望着窗外。
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渐渐被更宽阔的道路，更巍峨的建筑取代。
皇宫越来越近。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进宫的景象。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被请去商议要事。
结果迎接她的，是黑暗的地牢。
是洛斯的剑锋。
和伊莉娜唇边那抹冰冷的笑意。
芙莉娅垂下眼帘。
这一次，不一样。
她知道是谁在等她。
也知道，这一去，绝不会轻松。
但——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金色穹顶。
这一次，她不是猎物。
——
“芙莉娅小姐。”
雷蒙德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到了。”
马车停下。
车门打开，阳光涌进来。
芙莉娅起身，走下马车。
皇宫在她面前展开。
金色的穹顶，白色的石阶，巍峨的廊柱，一切都和前世的记忆重叠。
但这一次，她站得更直。
雷蒙德走在她身侧，引领她穿过一道道回廊。
偶尔有宫人经过，看到芙莉娅，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然后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