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莉娅下车，朝宿舍走去。
刚走到楼下，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
莱雅。
她抱着那个已经凉透的点心纸袋，红色的眼眸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
“老板！”
她一把抱住芙莉娅的胳膊。
“你回来了！”
芙莉娅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那颗因为激动而微微露出来的小狼牙，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好想你”的脸。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回来了。”
莱雅蹭了蹭她的手，然后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她。
“没事吧？那个皇帝有没有欺负你？”
芙莉娅摇摇头。
“没有。”
莱雅松了口气。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点心纸袋往芙莉娅怀里一塞。
“给你的！
早上买的，现在凉了……
但是还能吃！”
芙莉娅低头看着那个纸袋。
沉默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莱雅看到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老板笑了！”
芙莉娅收回笑容，转身往楼上走。
“没有。”
“有的！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老板你笑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
远处，教学楼某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收回了视线。
瑟拉尔站在窗前，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宿舍门，唇角微微扬起。
“果然是她。”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皇宫深处，皇后寝宫的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帘，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瓦妮莎正坐在妆台前，姿态优雅而闲适。
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用小刷子蘸取殷红的指甲油，一点一点涂抹在修剪得完美的指甲上。
动作缓慢而细致，像在完成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空气里弥漫着指甲油特有的淡淡香气，混合着她惯用的熏香，营造出一种慵懒而奢华的氛围。
“殿下。”
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柔而恭敬。
瓦妮莎的手没有停，依然专注地涂抹着。
“陛下召见。”
那小刷子微微顿了一下。
皇后的眉头轻轻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她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个时间？
她放下手中的小刷子，拿起旁边柔软的丝巾，轻轻擦拭着指尖多余的甲油。
“知道了。”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
但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皇帝很少在这个时候召见她。
尤其是——
今天她刚刚见过芙莉娅。
一种隐隐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
正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瓦妮莎站在殿中央，望着高坐在王座之上的那个人。
赛力斯·卡斯特。
卡斯特王朝的统治者，她的丈夫，洛斯的父亲。
他坐在那里，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红色的眼眸——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一头沉睡的雄狮，即使不动声色，也让人感受到无形的威压。
瓦妮莎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标准。
“陛下。”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赛力斯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目光沉沉的，像压着千钧的重量。
“你今天——”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召见了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
不是疑问。
是陈述。
瓦妮莎的心里微微一沉。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
“是的，陛下。”
她坦然承认。
赛力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一下。
一下。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沉闷而压抑。
“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瓦妮莎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低沉底下的一丝——
异常。
瓦妮莎微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臣妾只是想和戴尔家的小姑娘聊聊天。”
她的声音轻柔而自然。
“毕竟她母亲是臣妾的旧识。
她入学这么久，臣妾一直没机会和她好好说过话。”
她顿了顿，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
“今日正好有空，就派人请她来坐坐。
喝杯茶，说说话，没什么别的。”
赛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砰！”
赛力斯的手掌重重拍在王座扶手上，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大殿里炸开。
瓦妮莎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看着皇帝。
看着他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毫不掩饰的怒意。
“糊涂！”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这个时候，去找她做什么！”
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看着皇帝，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陛下……”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一丝试探。
“臣妾不明白……”
“不明白？”
赛力斯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在皇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心惊。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瓦妮莎的脸色微微变了。
但她依然站得笔直。
“陛下——”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臣妾只是想……”
“想什么？”
赛力斯打断她。
“想试探她？
想看看她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合适的儿媳’？
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想替洛斯铺路？”
瓦妮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赛力斯看着她那副表情，冷笑了一声。
“你什么都瞒着我。”
他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转学生——
伊莉娜，对吧——
私下里的那些来往？”
瓦妮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那个互助会背后是谁在撑腰？”
皇后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找芙莉娅来，是想试探她对伊莉娜的态度，顺便——”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冷冷的笑。
“顺便给她施加一点压力？”
瓦妮莎沉默了。
她知道，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皇帝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他掌握的证据，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但她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陛下——”
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臣妾做这些，都是为了洛斯，为了卡斯特家族。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她出身高贵，天赋出众，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臣妾只是想……”
“想什么？”
赛力斯再次打断她。
“想让她乖乖听话？
想让她按照你的安排走？
想让她成为洛斯登上王座的垫脚石？”
瓦妮莎的嘴唇抿紧了。
赛力斯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根本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她是什么人。”
瓦妮莎愣住了。
她看着赛力斯。
看着他脸上那抹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威严，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幽深的东西。
像是忌惮。
又像是——
敬畏？
“陛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赛力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王座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别再动她。”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低沉而威严。
“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瓦妮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
她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皇帝刚才那句话——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还能是什么人？
可是皇帝的表情，皇帝的警告，皇帝那从未有过的态度……
瓦妮莎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想起今天芙莉娅在正殿里的表现。
那平静的目光，那滴水不漏的回答，那看似天真却句句带刺的话语。
还有最后那个笑容。
那笑容——
瓦妮莎闭上眼睛。
那笑容，和皇帝刚才的表情，莫名地相似。
都是那种——
藏着什么的眼神。
——
大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赛力斯重新坐回王座，闭上眼睛，像是疲惫至极。
瓦妮莎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
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
“陛下……”
赛力斯没有睁眼。
“退下吧。”
瓦妮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微微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赛力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记住我的话。”
瓦妮莎的脚步顿了顿。
“别再动她。”
门在身后合拢。
瓦妮莎站在门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透光的窗户。
阳光很好，很温暖。
但她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
月华殿内，瓦妮莎独自坐在妆台前。
面前那瓶指甲油还敞着口，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但她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再去涂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