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望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的深深的困惑。
赛力斯刚才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
瓦妮莎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
戴尔公爵公爵的外孙女。
母亲是她的旧识——
一个同样倔强、同样美丽的女人。
小时候她见过那孩子几次，安静，冷淡，不爱说话。
后来那孩子长大了，变得更加沉默，更加疏离，更加让人看不透。
但——
仅此而已。
还能有什么？
瓦妮莎睁开眼。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光芒。
“赛力斯——”
她轻声自语。
“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瓶敞着口的指甲油，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宿舍楼前的石阶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芙莉娅和莱雅洗漱完毕，刚走出楼门，就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瑟拉尔站在台阶下，冰蓝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深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唇角噙着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三五个女孩子凑在一起，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声。
“好帅……”
“是那个交换生！”
“他怎么在这里……”
“他找的是不是芙莉娅啊……”
那些声音隐约飘过来。
瑟拉尔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芙莉娅，笑容愈发灿烂。
“早上好，芙莉娅同学。”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像山间的溪流。
“我来邀请你们共进早餐。”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莱雅，笑容不变。
“还有莱雅同学。”
莱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警觉和嫌弃。
“不去。”
她一把抱住芙莉娅的胳膊。
“老板我们走。”
芙莉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瑟拉尔一眼，然后抬脚，绕过他，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莱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
瑟拉尔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背影，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抬脚，跟了上去。
——
食堂里人声鼎沸。
芙莉娅和莱雅打好饭菜，端着托盘走向惯常的角落。
安可已经坐在那里了，正朝她们挥手。
“芙莉娅！这边！”
芙莉娅走过去，在安可对面坐下。
莱雅挨着她坐下，把托盘里的肉排摆好，准备开动。
然后——
一个托盘放到了桌上。
就放在芙莉娅的正对面。
瑟拉尔笑眯眯地坐下，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这里有人吗？
没有的话我就坐啦。”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安可的嘴张成了O型。
她看看瑟拉尔，又看看芙莉娅，再看看瑟拉尔，最后看向莱雅。
莱雅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有。”
她指着安可。
“她坐这儿。”
安可愣了一秒，连忙点头。
“对对对，我坐这儿！”
瑟拉尔看向安可，笑容不变。
“可是你已经坐下了呀。”
他顿了顿。
“而且你不是坐在芙莉娅同学旁边吗？
我坐的是对面，不影响。”
安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她看向芙莉娅。
芙莉娅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送进嘴里。
咀嚼。
咽下。
动作优雅如常。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瑟拉尔也不在意，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茶不错。”
他说。
“芙莉娅你喜欢喝什么茶，我下次泡给你喝品尝一下。”
没有人理他。
他也不尴尬，放下茶杯，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看芙莉娅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
满足感。
就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正眼巴巴地等着主人摸摸头。
莱雅握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那股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
不行。
老板说了，不能在食堂打架。
不能。
可是这个人真的好烦啊！
——
吃完早餐，芙莉娅站起身，端起托盘。
“走吧。”
莱雅立刻跟上。
安可也连忙站起来，跟在一旁。
三人走向餐具回收处。
瑟拉尔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他走在芙莉娅身侧，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不打扰，但也不消失。
就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
教室门口，芙莉娅停下脚步。
她看向莱雅和安可。
“你们先进去。”
安可点点头，拉着莱雅进了教室。
莱雅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瑟拉尔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的拳头又硬了。
芙莉娅没有看瑟拉尔。
她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等上课钟声响起的前一刻，她才抬脚走进教室。
然后她看到了——
她的座位旁边，本该坐着另一个同学的位置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冰蓝色的长发，深蓝色的眼眸，笑眯眯的表情。
瑟拉尔。
他坐在那里，姿态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旁边那个被抢了座位的同学站在过道里，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看到芙莉娅进来，瑟拉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那动作，那表情，分明是在说——
“快来坐呀。”
芙莉娅站在原地。
她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莱雅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红色的眼眸里燃着小火苗。
她朝瑟拉尔走过去。
那步伐，那气势，分明是去揍人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梅布尔教授走了进来。
她站上讲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教室。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某个不该出现的位置上。
“瑟拉尔同学。”
她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瑟拉尔抬起头，笑容不变。
“教授好。”
“你的座位不在这里。”
瑟拉尔眨了眨眼。
“可是这里视野好。”
梅布尔教授看着他。
看了两秒。
“回去。”
仅仅是两个字。
简单。
直接。
不容反驳。
瑟拉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乖乖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那表情萎靡的像只失宠的大狗狗是怎么一回事。
经过芙莉娅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下次再坐你旁边。”
他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
然后他走了。
芙莉娅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莱雅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冲过去，被安可死死拉住。
“冷静！冷静！教授在！”
莱雅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瑟拉尔的背影一眼。
——
下课后，芙莉娅走出教室。
瑟拉尔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等在那里。
“芙莉娅同学，下一节是什么课？”
芙莉娅没有理他，从他身边走过。
瑟拉尔跟上去。
“我可以和你一起上课吗？
我刚来，不太熟悉……”
芙莉娅继续走。
瑟拉尔继续跟。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看你今天早上吃的是清淡的，是不是不喜欢油腻？
我知道一家店……”
芙莉娅加快脚步。
瑟拉尔也加快脚步。
“你喜欢看书吗？
我也喜欢。
凛冬魔法学院的图书馆我差不多都翻遍了，你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书，我可以帮你……”
莱雅走在芙莉娅身侧，脸色越来越黑。
但是她不能发火。
所以她得忍。
她忍。
她忍。
她忍了一路。
她本以为自己不理瑟拉尔，瑟拉尔自己会觉得没趣会自动离开，自己也能落个清静。
但是结果就是——
从教学楼到训练场，从训练场到食堂，从食堂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
宿舍楼下。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
瑟拉尔站在楼下，笑眯眯地看着芙莉娅。
“今天和你相处得很愉快。”
他说。
“那，芙莉娅同学，晚安，明天我再来找你。”
莱雅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芙莉娅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瑟拉尔。
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她转向莱雅。
面带微笑。
那笑容，莱雅从未见过。
温柔。
灿烂。
让人如沐春风。
但莱雅看到那笑容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很柔。
“揍他。”
莱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好嘞！”
她转过身，看向瑟拉尔。
活动了一下手腕。
露出那颗小狼牙。
那笑容，和芙莉娅的温柔完全不同。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笑。
瑟拉尔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莱雅一步步走近，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傻气，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
兴奋。
“你……你等等……
不要啊啊啊啊啊！”
他后退一步。
莱雅没有等。
她扑了过去。
——
暮色中，宿舍楼下响起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夹杂着瑟拉尔的惊呼声和莱雅兴奋的喘息声。
几片落叶被风吹起，在两人周围打着旋儿。
芙莉娅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唇角微微扬起。
那个弧度很淡。
但确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