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瑟拉尔来说，这半个小时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分钟。
莱雅终于打爽了。
她蹦蹦跳跳地回到芙莉娅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凌乱，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像一只刚刚撒完欢的小狗。
“老板！”
她蹭了蹭芙莉娅的胳膊。
“我揍完了！”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亮晶晶的红色眼眸，看着她那颗因为兴奋而完全露出来的小狼牙。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莱雅，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瑟拉尔躺在那里。
冰蓝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沾满了草叶和尘土。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老高，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从形状来看，应该是莱雅的。
简而言之。
惨。
非常惨。
芙莉娅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确实笑了。
瑟拉尔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看到那抹笑容，眼睛亮了一下——
尽管那只肿起来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滑稽。
“芙莉娅同学……”
他开口，声音沙哑。
然后他试图站起来，朝芙莉娅走近一步。
莱雅的拳头立刻举了起来。
“不许靠近！”
她的声音里满是威胁。
瑟拉尔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好好好，不靠近，不靠近。”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虽然越整理越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芙莉娅。
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眯眯的模样。
而是一种芙莉娅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轻浮，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沉沉的，深邃的光。
“芙莉娅同学。”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而郑重。
“我真的有事找你。”
芙莉娅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
“走吧，莱雅。”
莱雅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瑟拉尔一眼。
瑟拉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紫色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她就真的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
“凛冬的神官。”
四个字。
很轻。
但足以让那道背影停下脚步。
芙莉娅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莱雅拉了拉她的袖子。
“老板？”
芙莉娅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瑟拉尔。
沉默。
几秒后，她转过身。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瑟拉尔松了口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些说话。
莱雅的拳头又举了起来。
瑟拉尔立刻后退，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就站这儿说！”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
“神官说的人，是你。”
芙莉娅的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叫‘说的人是我’？”
瑟拉尔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神官每年都会进行一次预言——”
他说。
“今年的预言，指向了中央魔法学院。”
他顿了顿。
“指向了一个浅紫色长发，浅紫色眼眸的少女。”
芙莉娅沉默着。
瑟拉尔继续说下去。
“神官说，这个人会是关键。
会影响整个大陆的命运。
但预言没有说，是好是坏。”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芙莉娅。
“所以我来看看。”
芙莉娅没有说话。
她在思考。
凛冬的神官，她听说过。
那是来自纯净之地的精灵，拥有远超普通神官的预言能力。
他们说的话，往往比其他国家的预言更早，更准。
如果真的是凛冬的神官……
“我对你没有恶意。”
瑟拉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看到芙莉娅那副沉思的表情，连忙补充道。
“真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今天来找你，也是想找机会和你聊聊！”
他说着，一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
“嘶——好疼——”
那副样子，和刚才郑重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莱雅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芙莉娅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瑟拉尔。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想聊什么？”
瑟拉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都行！”
他说。
“只要你愿意和我聊！”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又收敛了一些。
“明天中午——”
他说。
“校外的甜蜜家园餐馆。
我请你们吃饭。”
他看向芙莉娅，又看向莱雅。
“可以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明天，她没有课。
她看向莱雅。
莱雅眨眨眼，似乎在说“老板你自己决定”。
她收回视线。
“可以。”
瑟拉尔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
尽管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后退一步，朝芙莉娅挥了挥手。
“明天见，芙莉娅同学！”
然后他又看向莱雅，笑容更深了些。
“也谢谢你今天的……
嗯，热情款待。”
莱雅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瑟拉尔也不在意，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
“对了。”
他回过头，轻轻碰了碰自己被打肿的脸，疼得又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看来回去得找个医师了……”
他嘟囔着，朝芙莉娅笑了笑。
“明天见。”
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暮色里。
——
芙莉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莱雅站在她身边，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老板……”
她开口。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远处，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翻涌。
凛冬的神官。
预言。
影响大陆命运的少女。
这一世，怎么会有这么多前世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
还是——
前世，她根本不知道这些？
莱雅拉了拉她的袖子。
“老板？”
芙莉娅回过神。
她看向莱雅。
看着那双满是担忧的红色眼眸。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没事。”
她收回手，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走吧。”
莱雅快步跟上。
“老板，明天真的要去吗？”
“嗯。”
“那个人会不会使坏？”
“不知道。”
“那我跟着你去！”
“嗯。”
“他要是敢使坏，我再揍他！”
“……嗯。”
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夜色渐渐浓了。
远处，某扇窗户后面，有人收回了视线。
瑟拉尔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冰袋敷在脸上。
他望着那扇已经亮起灯的窗户，唇角微微扬起。
“明天见。”
他轻声说。
“芙莉娅。”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
芙莉娅和莱雅走出学院大门，沿着石板路朝校外走去。
甜蜜家园餐馆位于学院东侧的商业街上，步行大约需要一刻钟。
秋日的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
书店，魔法材料铺，服装店，甜品店——
三三两两的学生穿梭其中，偶尔传来欢声笑语。
莱雅走在芙莉娅身侧，红色的眼眸时不时扫过周围。
很警觉。
像一只随时准备龇牙的小兽。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近芙莉娅，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
“嗯。”
“那个瑟拉尔……”
她顿了顿。
“可信吗？”
芙莉娅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望着前方，目光平静。
“不知道。”
莱雅眨了眨眼。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因为——”
她说。
“我们只能自己去听，自己去看。”
莱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说。
“如果他骗我们呢？”
“那就走。”
“如果他使坏呢？”
芙莉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莱雅从中读出了某种东西——
“你不是会揍他吗？”
莱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咧嘴笑了，那颗小狼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对哦！”
她用力点头。
“他要是敢使坏，我再揍他！
揍到他不敢为止！”
芙莉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
——
又走了一会儿。
莱雅忽然又凑过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了。
“老板。”
“嗯。”
“有老鼠。”
芙莉娅的脚步没有停。
她甚至没有回头。
“哪里？”
“后面。
左边巷子口那个，还有右边卖水果的摊子后面那个。”
莱雅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从我们出校门就跟着了。”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
从出校门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那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只是她不想理会。
“不管他们。”
她继续往前走。
“爱跟就跟。”
莱雅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她记住了那两张脸。
巷子口那个，是个穿灰衣服的男人，瘦高个，眼神飘忽。
水果摊后面那个，矮一些，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她把这两人记在心里。
如果他们对老板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