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
甜蜜家园餐馆坐落在商业街中段,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窗台上摆着盛开的鲜花。
门口的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店名,旁边画着一颗可爱的糖果图案。
芙莉娅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咖啡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布置得很温馨,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
稀稀落落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
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人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笑容亲切而自然,一头栗色长发扎成低马尾,脸颊上还有几点俏皮的小雀斑。
“您好,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请问有预约吗?”
芙莉娅正要开口。
楼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妮卡姐,我的客人!”
两人同时抬头。
瑟拉尔站在楼梯口,正朝她们挥手。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
浅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白色的腰带,冰蓝色的长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
那张脸……
那张脸上,青紫的痕迹还在。
左眼周围一圈乌青,嘴角的伤口结了痂,额角还有一块明显的红肿。
但他笑得很灿烂。
“上来上来!二楼!”
名叫妮卡的服务员看了看楼上的瑟拉尔,又看向芙莉娅,笑容里多了一丝了然。
“原来是瑟拉尔的客人。”
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她领着芙莉娅和莱雅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只有几个包厢。
妮卡走到最里面那间,轻轻推开雕花的木门。
“请进。”
门内是一间精致的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方桌,铺着淡蓝色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三副餐具。
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在阳光下泛着鲜亮的颜色。
瑟拉尔站在窗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欢迎欢迎!”
他走过来,殷勤地拉开两把椅子。
“芙莉娅同学,莱雅同学,快请坐!”
芙莉娅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走进去,在那把被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莱雅挨着她坐下,红色的眼眸始终盯着瑟拉尔,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瑟拉尔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目光,笑容满面地在对面坐下。
“妮卡姐,可以上菜了!”
妮卡点点头,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瑟拉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芙莉娅。
那目光很专注。
专注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莱雅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看什么?”
瑟拉尔眨眨眼,笑容不变。
“看人啊。”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
莱雅一时语塞。
她看向芙莉娅,眼神里写满了“我可以揍他吗”。
芙莉娅没有看她。
她只是看着瑟拉尔。
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眸。
“说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凛冬的神官,到底说了什么?”
瑟拉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轻浮和玩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沉的、仿佛压着千钧重量般的郑重。
“邪神复苏。”
四个字。
很轻。
却像四块巨石,投入芙莉娅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她的手已经探向腰间——
魔杖滑入掌心,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一道透明的结界以她为中心迅速扩张,将整个包厢笼罩其中。
隔音结界,防窥结界,还有一层她最擅长的冰晶屏障,三重防护,瞬息完成。
窗外街市的喧嚣消失了。
楼下隐约的谈笑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包厢里的三个人。
芙莉娅没有注意到,在她张开结界的那一瞬间,莱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紧张。
又像是——
恐惧。
但芙莉娅没有看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个说出这四个字的人身上。
“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像极地的寒风。
“邪神赛勒斯,早已被战神卢卡莫里一剑劈开。
圣剑至今被供奉在神殿里,日夜有神官守护。
你说邪神复苏——”
她顿了顿。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瑟拉尔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世人皆传赛勒斯已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真正的史书记载,不是这样的。”
芙莉娅的手指微微收紧。
瑟拉尔继续说下去。
“那一战,光明女神蒂菲露娜和战神卢卡莫里确实将邪神劈开。
但是——”
他顿了顿。
“邪神的生命力,远比世人想象的要顽强。”
芙莉娅沉默着。
瑟拉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
“他当时并没有死。”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光明女神和战神用尽全力,也只能将他的残躯封印。
圣剑不是战利品,而是——”
他顿了顿。
“封印的一部分。”
芙莉娅的呼吸微微一滞。
“总有一天——”
瑟拉尔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邪神还是会复苏的。”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芙莉娅靠在椅背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所以呢?”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瑟拉尔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暗流。
“王室应该知道这个事情。神官也应该知道这个事情。”
她看着他。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瑟拉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心脏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秒,芙莉娅动了。
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等瑟拉尔反应过来时,芙莉娅已经踩上了桌子,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那张清冷的脸近在咫尺,浅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森冷的杀意。
她的魔杖抵在他咽喉前。
魔杖顶端,雷光正在凝聚。
那光芒蓝得刺眼,噼啪作响,映得她浅紫色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幽蓝。
“你——”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到底想说什么?”
瑟拉尔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试图后退。
只是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双翻涌着杀意的浅紫色眼眸。
看着那根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魔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果然。”
他轻声说。
芙莉娅看着瑟拉尔那张依然带着笑意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魔杖顶端的雷光,没有消失。
“你居然还敢笑?”
她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寒风。
瑟拉尔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一点。
“因为你还在等我把话说完。”
他仰着头,姿态依然是被迫举起双手投降的样子,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笃定。
“你是那种不知道真相不会死心的性格。”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魔杖顶端的雷光缓缓消散。
她收起魔杖,转身下了桌。
走到自己座位旁,她抬起手,一个简单的清洁魔法扫过桌面——
那些被她踩出来的脚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坐下。
姿态优雅,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暴起,杀意凛然的人,根本不是她。
瑟拉尔慢慢放下举起的双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他看着芙莉娅,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安心安心。”
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快。
“你心脏处有异样这件事,只有我和神官知道。
凛冬的其余人——
包括我父亲——
都不知道。”
芙莉娅看着他。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呢?”
瑟拉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喝得很慢。
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芙莉娅没有催他。
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茶杯放下。
瑟拉尔抬起头。
他的表情,再次变得郑重。
“神官并没有预知出你的心脏处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说。
“但是——”
他顿了顿。
“她预知出了一件事。”
芙莉娅真的很不喜欢他这种说话方式。
断断续续。
欲言又止。
像在故意吊人胃口。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
瑟拉尔看着她。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认真的光。
“那就是——”
他一字一句地说。
“拥有异样的你,应该是被神选中的‘圣女’。”
芙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瑟拉尔继续说下去。
“你拥有选拔出可以再一次封印邪神的圣剑使者的能力。”
包厢里安静了。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喧嚣——
隔音结界还在,但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芙莉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