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心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圣女。
圣剑使者。
封印邪神。
这些词，每一个她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道她从未见过的魔法阵——
陌生，复杂，充满了未知。
瑟拉尔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他说。
“但这是真的。”
芙莉娅抬起眼，看着他。
“为什么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告知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的少女。
瑟拉尔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芙莉娅的眉头微微皱起。
瑟拉尔摊开手，表情无辜。
“真的不知道。
神官只说，预言的指向是你。
至于为什么是你，怎么选拔，什么时候选拔——
她一概没说。”
他顿了顿。
“你也知道，凛冬的神官说话向来这样。
云里雾里，只说一半。
另一半，要你自己去悟。”
芙莉娅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关于凛冬神官的传说。
确实。
那些人从来不会把话说全。
他们只给出线索。
剩下的，要你自己去找。
“所以——”
她开口。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瑟拉尔点点头。
“对。”
“然后呢？”
“然后？”
瑟拉尔眨眨眼。
“然后就看你自己了。
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狡黠。
“当然，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邪神的事，或者想知道圣剑使者的选拔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帮你。
凛冬的藏书比这里多得多。”
芙莉娅看着他。
没有说话。
瑟拉尔也不急。
他只是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里，有剑拔弩张，有试探与防备。
现在的沉默里，只有一种沉沉的，复杂的东西在酝酿。
芙莉娅垂下眼帘。
她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传说，从未听说过的预言。
这一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
“老板。”
莱雅的声音忽然响起。
芙莉娅转过头。
莱雅坐在她旁边，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芙莉娅放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莱雅用自己的手包住它，一点一点捂热。
“不管那个什么圣女不圣女——”
她说。
“我都跟着你。”
她的声音很轻。
却很认真。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真诚的红色眼眸。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
瑟拉尔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神官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少女身边，有另一道光。”
那道光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看着那个白发少女握着芙莉娅手的模样，看着她们之间那种自然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忽然有些懂了。
“吃饭吃饭！”
他忽然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菜都快凉了！
妮卡姐的手艺可是一绝，你们一定要尝尝！”
芙莉娅看了他一眼。
瑟拉尔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美滋滋地送进嘴里。
“唔——好吃！”
他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这个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莱雅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芙莉娅的唇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菜。
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
窗外，阳光正好。
包厢里，三个人各自吃着饭，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气氛比刚进来时，轻松了许多。
但芙莉娅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圣女。
圣剑使者。
邪神复苏。
这些词，像一颗颗种子，埋进了她心里。
总有一天，它们会发芽。
而她，需要做好准备。
——
吃完饭，三人走出甜蜜家园餐馆。
门口，瑟拉尔朝她们挥手。
“下次再聊！”
他笑得灿烂。
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里——莱雅昨天留下的伤，还没好利索。
莱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芙莉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吧。”
莱雅快步跟上。
“老板，回去睡午觉吗？”
“嗯。”
“那我继续看那本图鉴！”
“嗯。”
两道身影，渐渐走远。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夕阳西斜，暮色渐浓。
芙莉娅和莱雅并肩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脚步轻快。
甜蜜家园的午餐吃得很愉快，回来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主要是莱雅在说，说那本《魔兽图鉴》里新看到的稀奇古怪的魔兽，说瑟拉尔那张被打得五颜六色的脸有多好笑，说刚才那家店的蜂蜜蛋糕比学院的好吃多了。
芙莉娅听着，偶尔“嗯”一声，唇角始终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到学院门口时，莱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老板——”
她小声说。
“老鼠走了。”
芙莉娅脚步不停。
“嗯。”
“我还想活动活动筋骨呢。”
莱雅有些遗憾地嘀咕。
“白跟了一路，结果什么都没干。”
芙莉娅没有说话。
但她的唇角，那抹弧度似乎深了一点点。
——
两人穿过学院大门，沿着主路朝宿舍区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石板路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橙红色。
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匆匆赶路。
转过回廊的拐角，莱雅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老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芙莉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前面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粉色长发，浅色长裙，臂弯里夹着几本书。
伊莉娜。
她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正准备往宿舍方向走。
看到芙莉娅和莱雅，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
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刻意，只是一个偶遇朋友时的，自然而然的欣喜。
她迈着小碎步迎上来。
“下午好啊，芙莉娅同学，莱雅同学！”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黄鹂。
莱雅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往前迈了半步，挡在芙莉娅身前。
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警觉和嫌弃。
“走开。”
两个字。
冷得像石头。
伊莉娜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
“莱雅同学还是这么……活泼呢。”
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笑着，目光越过莱雅，落在芙莉娅身上。
芙莉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伊莉娜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走吧，莱雅。”
她侧身，准备从伊莉娜旁边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芙莉娅同学。”
伊莉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依然温柔，依然轻柔。
芙莉娅没有停。
“今天中午，你是和瑟拉尔同学一起出去吃饭了吧？”
芙莉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我都看到了。”
伊莉娜的声音追上来。
“你们从校门口出去，有说有笑的。”
芙莉娅没有回头。
莱雅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你跟踪我们？”
她转过身，红色的眼眸里燃着小火苗。
伊莉娜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没有没有！
我只是刚好路过，刚好看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芙莉娅。
那双粉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担忧。
“芙莉娅同学，你这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然后——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皇太子殿下一直在意着你，你这样和其他的男生一起出去吃饭，不太好吧？”
周围忽然安静了。
那些路过的学生，原本只是匆匆而过，此刻却纷纷停下脚步。
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有人认出芙莉娅，小声惊呼。
有人认出伊莉娜，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芙莉娅？
那个一击冻毙魔兽的芙莉娅？”
“她和皇太子殿下……
是什么关系？”
“和别的男生出去吃饭？
真的假的？”
“那个男生是谁啊？”
“听说是那个交换生，冰蓝色头发那个……”
那些声音钻进芙莉娅的耳朵。
她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
没有回头。
伊莉娜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
担忧，不忍，还有一丝“我是在为你着想”的真诚。
“芙莉娅同学，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我只是……
只是觉得，皇太子殿下对你那么好，你这样……
他会伤心的……”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粉色眼眸里的水光映得格外清晰。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
她是一个善良的、为他人着想的好女孩。
而芙莉娅——
是一个辜负了皇太子心意，和别的男生出去吃饭的冷漠女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莱雅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她盯着伊莉娜，红色的眼眸里已经翻涌着杀意。
“你——”
“莱雅。”
芙莉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很轻。
也很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