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雅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芙莉娅的背影，看着那道在夕阳里显得格外笔直的浅紫色身影。
芙莉娅转过身。
她看着伊莉娜。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愤怒。
没有慌张。
没有被当众揭穿的尴尬。
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伊莉娜同学。”
她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你刚才说什么？”
伊莉娜愣了一下。
“我……我说皇太子殿下……”
“不是这句。”
芙莉娅打断她。
“前面那句。”
伊莉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说你中午和瑟拉尔同学出去吃饭……”
“所以呢？”
芙莉娅看着她。
“我和谁出去吃饭，和皇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伊莉娜张了张嘴。
芙莉娅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皇太子殿下在意我——
那是他的事。”
她顿了顿。
“我和谁出去吃饭——
那是我的事。”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少女。
看着她站在夕阳里，姿态笔直，神色平静。
“你说是吗，伊莉娜同学？”
伊莉娜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抹温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莱雅站在芙莉娅身侧，红色的眼眸里满是骄傲。
她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看着他们脸上变化的表情，看着伊莉娜那张僵住的脸。
然后她咧嘴笑了。
那颗小狼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老板说得对！”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
“皇太子算老几？
他想在意谁就在意谁，和老板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一把抱住芙莉娅的胳膊。
蹭了蹭。
“老板是我一个人的！”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
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会传染，很快蔓延开来。
“这姑娘说话真有意思……”
“皇太子算老几……
哈哈哈哈……”
“她好可爱啊，像只护食的小狗……”
那些笑声冲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笑。
伊莉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看着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背影，粉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
挫败。
还有一丝——
深深的忌惮。
她又一次输了。
明明设计得那么完美，明明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明明周围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可是芙莉娅只用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切。
还有那个白发少女……
伊莉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掐进掌心。
——
远处，芙莉娅和莱雅并肩走着。
莱雅抱着她的胳膊，蹭了又蹭。
“老板，我刚才说得对不对？”
“……嗯。”
“那个哭包脸都绿了！
你看到没有？”
“……嗯。”
“她肯定气死了！哈哈哈哈！”
芙莉娅没有说话。
但她的唇角，那抹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
宿舍楼下，暮色四合。
芙莉娅停下脚步。
她看着莱雅。
看着她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看着她那颗因为开心而完全露出来的小狼牙。
“莱雅。”
“嗯？”
“以后——”
芙莉娅顿了顿。
“不用管皇太子是谁。”
莱雅眨眨眼。
“他算老几？”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点头。
“……嗯。”
莱雅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老板最好了！”
她一把抱住芙莉娅。
这一次，芙莉娅没有躲开。
夜深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莱雅在地铺上均匀的呼吸声。
芙莉娅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瑟拉尔的话，伊莉娜的挑衅，还有那些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思绪渐渐模糊。
——
眼前是一片白色。
不是普通的白，而是那种刺眼的，冰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白。
芙莉娅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殿里。
不，不是大殿。
是祭坛。
高耸的穹顶，洁白的石柱，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神像——
光明女神蒂菲露娜的雕像，手持圣剑，俯瞰众生。
祭坛中央，躺着一个人。
浅紫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浅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穹顶。
那是她自己。
芙莉娅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自己。
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魔力心晶——
被取走了。
“成功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芙莉娅转过身。
洛斯站在祭坛下，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光，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圣剑。
那剑身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终于找到了主人。
“殿下真厉害！”
另一个声音响起。
伊莉娜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的姿态和平时完全不同——
不再柔弱，不再谦卑，而是昂首挺胸，唇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她的胸口，正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那是——
芙莉娅的魔力心晶。
“感觉怎么样？”
洛斯问。
伊莉娜抬手，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旋转，升腾。
那光芒纯净而强大，带着凛冽的寒意——
那是属于芙莉娅的力量。
“很好。”
伊莉娜笑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走到祭坛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那双粉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满足。
“谢谢你——”
她轻声说。
“芙莉娅同学。”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成为圣女呢？”
——
画面一转。
同样的祭坛，同样的神像。
但这一次，祭坛上站着的，是伊莉娜。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胸口那枚魔力心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她的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中。
台下，无数人跪伏在地。
“圣女！”
“圣女殿下！”
那些呼声震耳欲聋，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伊莉娜微微低着头，唇角那抹笑容恰到好处——
谦逊，温柔，带着一丝羞涩。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她的声音轻柔地飘下去。
“是神选中了我。”
人群更加狂热。
芙莉娅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那些曾经对她指指点点的人，此刻正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伊莉娜。
她看到那些曾经疏远她的平民学生，此刻正争先恐后地涌向伊莉娜，只为能触碰到她的衣角。
她还看到——
皇后站在人群前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芙莉娅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幽深。
——
画面再转。
战场。
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光明，一边是黑暗。
无数魔兽从裂缝中涌出，嘶吼着扑向人类。
而在战场中央，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洛斯手持圣剑，金色的头发在狂风中猎猎飞扬。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坚定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伊莉娜站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胸口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
“以圣女之名——”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
“以圣剑之名——”
洛斯举起剑。
两人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朝那道黑暗的裂缝斩去。
裂缝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是邪神的声音。
光芒炸开。
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
当白光散去时，战场已经恢复了平静。
裂缝消失了。
魔兽消失了。
只剩下洛斯和伊莉娜，并肩站在焦黑的土地上。
圣剑在洛斯手中轻轻震颤，像是完成了使命的欢呼。
伊莉娜胸口的魔力心晶，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赢了！”
“他们赢了！”
“圣剑骑士！圣女！”
呼声震天。
洛斯和伊莉娜相视一笑。
那一刻，他们就是整个大陆的英雄。
——
画面最后一次转动。
皇宫。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洛斯穿着华丽的礼服，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
伊莉娜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纯白的婚纱，粉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上面点缀着细碎的宝石。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唇角噙着那抹永远恰到好处的笑容。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满意。
皇帝坐在王座上，表情复杂，但最终也点了点头。
神官宣布他们结为夫妻。
掌声雷动。
伊莉娜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人群。
扫过那些崇拜她的面孔，扫过那些祝福她的目光。
然后，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什么，落在了角落里。
落在了芙莉娅所在的地方。
那双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话语都清晰——
“我赢了。”
——
芙莉娅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昏暗的光线。
熟悉的宿舍。
她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她还活着。
魔力心晶还在。
她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
那个梦……
不，那不是梦。
那是前世。
那是她死后发生的事。
原来如此。
原来她死后，伊莉娜成了圣女。
原来她死后，洛斯成了圣剑骑士。
原来他们用她的力量，成为了英雄，成为了神选之人，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