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
训练场上，芙莉娅独自站在中央。
莱雅蹲在场边，抱着那本《魔兽图鉴》，红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
芙莉娅抬起手。
银白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
冰晶凝结，旋转，升腾。
然后——
炸开。
不是普通的炸开。
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训练场。
莱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到那些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像梦境。
然后她看到，那些冰晶在落地之前，忽然改变了方向。
它们朝同一个点汇聚。
凝结。
成形。
最后，化作一个人形。
一个和芙莉娅一模一样的人形。
一样的眼眸，一样的长发，清冷的面容。
栩栩如生。
莱雅张大嘴巴，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老……老板……这是……”
芙莉娅放下手。
那个冰晶凝结的人形，也随之消散，化作点点光芒。
“分身术。”
她说。
“冰系的进阶魔法。”
莱雅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好厉害！”
她跳起来，跑到芙莉娅身边。
“老板教我！”
芙莉娅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写满崇拜和渴望的红色眼眸。
“你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
芙莉娅顿了顿。
“你没有魔力，而且，你连最基础的魔力控制都没练过。”
莱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那老板先教我基础的？”
芙莉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好。”
莱雅欢呼一声，一把抱住她。
“老板最好了！”
芙莉娅没有推开她。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
远处，训练场的看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瑟拉尔坐在那里，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场中那两道身影，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真有意思。”
他轻声说。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看到了芙莉娅的分身术。
看到了那远超三年级学生的魔力控制。
还看到了——
那个白发少女抱住她时，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柔和。
瑟拉尔的唇角微微扬起。
“神官说得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这一趟，没白来。”
他转身，消失在看台的阴影里。
——
傍晚时分，芙莉娅和莱雅回到宿舍。
莱雅一进门就趴到地铺上，开始翻那本《魔兽图鉴》，嘴里念念有词。
“基础魔力控制……基础魔力控制……在哪一页来着……”
芙莉娅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那本《星穹遗章》还摊在桌上，书签夹在她上次读到的那一页。
但她没有翻开。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暮色。
那个梦，还压在她心上。
那些画面，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前世。
是她死后发生的事。
伊莉娜用她的魔力心晶，成了圣女。
洛斯用圣剑，成了英雄。
他们用她的力量，赢得了荣耀，赢得了地位，赢得了万人敬仰。
而她——
只是他们故事里的一个注脚。
一个被遗忘的，无人知晓的注脚。
芙莉娅的手指慢慢收紧。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知道一切。
这一次，她不会让他们如愿。
——
“老板。”
莱雅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
芙莉娅转过头。
莱雅趴在那里，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明天还训练吗？”
“……嗯。”
“那我继续等你！”
“嗯。”
莱雅咧嘴笑了，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书里。
芙莉娅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回视线，翻开那本《星穹遗章》。
窗外，夜色渐深。
但她的心里，有一团火，正在静静燃烧。
第二天清晨的光再次漫进窗棂时，芙莉娅睁开眼。
身边是温热的。
她侧过头。
莱雅还睡着，白色的脑袋靠在她肩膀旁边，呼吸均匀而轻浅。
睡梦中的她没有了白天的活力，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把巢筑在主人身边的幼兽。
芙莉娅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那颗在睡梦中若隐若现的小狼牙，看着她因为放松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
她想起那个梦。
想起那些冰冷的画面。
想起最后那一刻，伊莉娜望向她的眼神。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然后又缓缓松开。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她在。
芙莉娅轻轻抽出手臂，没有惊动莱雅。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新的一天开始了。
——
莱雅醒来时，芙莉娅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白色的头发乱成一团。
“老板……早……”
芙莉娅没有回头。
“早。”
莱雅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梳洗室。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老板。”
“嗯。”
“今天还去训练吗？”
芙莉娅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想去？”
莱雅用力点头。
“想去！我想看老板训练！”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合上书，站起身。
“走吧。”
——
食堂里，安可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她们进来，她使劲挥手。
“芙莉娅！这边！”
芙莉娅和莱雅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安可凑过来，压低声音。
“昨天那个事我听说了——”
她顿了顿。
“你和皇太子……”
“没什么。”
芙莉娅打断她。
安可眨眨眼，看了看她的表情，识趣地没有继续问。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个人就是有病，明明帮那个粉头发的帮得那么起劲，还跑来质问你……”
莱雅在旁边用力点头。
“就是就是！”
安可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护主。”
莱雅挺起胸。
“那当然！老板是我老板！”
安可笑得更欢了。
芙莉娅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自己的茶。
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出卖了她。
——
吃完饭，三人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可要去上课，朝她们挥挥手，匆匆跑远了。
芙莉娅和莱雅并肩朝训练场走去。
走到半路，她们遇到了一个人。
瑟拉尔站在路中央，冰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笑眯眯的表情。
今天他的脸好多了——
青紫的痕迹淡了不少，肿也消了大半，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早上好啊，芙莉娅同学，莱雅同学！”
他热情地打招呼。
莱雅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瑟拉尔眨眨眼。
“路过，纯属路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芙莉娅身上。
“去训练场？”
芙莉娅没有说话。
瑟拉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也去。一起？”
莱雅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芙莉娅身前。
“不行。”
瑟拉尔看着她，笑容不变。
“为什么？”
“因为——”
莱雅理直气壮地说。
“你太烦了。”
瑟拉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
他说。
“真有意思。”
他看向芙莉娅，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芙莉娅同学，你这小跟班，太好玩了。”
莱雅的拳头又硬了。
“你再说一遍？”
瑟拉尔连忙后退一步，举起双手。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放下手，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
“不过，我真的有事想和你聊聊。”
他看向芙莉娅。
“关于神官说的那些，还有一些……别的事。”
芙莉娅看着他。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说。”
瑟拉尔看了看四周。
“这里不方便。”
他顿了顿。
“训练场见。
你先训练，训练完了我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像是怕莱雅的拳头会追上来。
莱雅看着他的背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
“老板，他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芙莉娅收回视线。
“走吧。”
——
训练场上，芙莉娅站在中央。
莱雅蹲在场边，抱着那本《魔兽图鉴》，专注地看着她。
今天芙莉娅练的是控制。
不是大范围的攻击，而是极致的精细。
冰晶从她指尖涌出，没有四散炸开，而是凝聚成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冰线。
那些冰线在空中交织，编织成复杂的图案——
一朵花，一只鸟，一个人的轮廓。
每一根冰线都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精准得毫厘不差。
莱雅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厉害……”
她喃喃自语。
训练场的看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瑟拉尔坐在那里，深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场中那道浅紫色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只有一种沉沉的，专注的，近乎虔诚的目光。
——
训练结束时，已经是中午。
芙莉娅走出训练场，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莱雅立刻递上水壶。
“老板喝水！”
芙莉娅接过，喝了一口。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瑟拉尔走过来，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刚好是莱雅不会立刻动手的距离。
“很精彩。”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