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芙莉娅起了个早，看到莱雅还在睡，她便自己洗漱完毕，坐在椅子上看书。
莱雅睡得很沉。
但睡得不安稳。
黑暗中，她的眉头紧锁着，嘴唇微微抿起，那颗平时总是若隐若现的小狼牙此刻紧紧藏了起来。
她的手指抓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正在梦里经历着什么。
芙莉娅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星穹遗章》。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她转过头。
昏黄的灯光里，莱雅的脸皱成一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白色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莱雅？”
没有回应。
芙莉娅放下书，起身走到地铺边，蹲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莱雅的额头。
有点凉。
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芙莉娅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莱雅抓着被角的手。
那只手很紧。
很凉。
“莱雅——”
她轻声唤道。
“醒醒。”
——
梦里，莱雅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很黑。
黑得像她记忆深处那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孤独。
她曾经习惯了那种黑暗。
从小就习惯。
可是现在——
现在她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身体里原本温暖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挖空了。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觉得冷了。
自从遇到老板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觉得冷过。
老板的被窝很暖，老板的手很暖，老板看她的眼神也很暖。
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冷了呢？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望向四周。
黑暗无边无际。
然后——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芒很弱，很远，但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却格外刺眼。
光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最后，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莱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红色眼眸。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个人比她高。
比她挺拔。
比她——
艳丽得多。
她的身材很好，凹凸有致，曲线玲珑。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衬得她整个人高贵而神秘。
她的长发也是白色的，却比莱雅的长得多，一直垂到腰际，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双红色的眼眸，比莱雅的更深，更幽暗，像是盛满了无尽的秘密。
她看着莱雅，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温柔。
温柔得让人想要靠近。
“过来。”
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莹润的光。
“拥抱我。”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像是母亲的呼唤，又像是情人的呢喃。
“你就可以成为我。”
莱雅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红色眼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沉默。
三秒。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手。
那张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但下一秒，笑容凝固了。
因为莱雅没有拥抱她。
而是猛地把她拽了过来。
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所以呢？”
莱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质问，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拥抱你之后，你想干什么？”
她凑近了些，红色的眼眸直直望进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吃了我？”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诱惑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
“你……
你怎么可能……
面对力量的诱惑……
还这么坚定……”
莱雅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震惊的脸。
然后，她不屑地挑了挑眉。
那表情，和平时傻乎乎的模样完全不同——
冷冽，锋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
“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可不是那么好满足的。”
那双眼睛瞪得更大。
然后——
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被火焰灼烧的蜡烛，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紫色的烟雾。
那烟雾飘散开来，弥漫在莱雅周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苍老，有的稚嫩，却说着同样的话——
“原来如此……”
“原来你的欲望……”
“不是这个……”
紫色的烟雾越来越浓，将莱雅完全吞没。
——
“莱雅！”
一个声音穿透了那片浓雾。
熟悉的。
温暖的。
让人安心的。
莱雅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熟悉的宿舍。
还有——
芙莉娅的脸。
她蹲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罕见的担忧。
“做噩梦了？”
莱雅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那双此刻正专注地望着自己的眼睛。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咧嘴笑了。
那颗小狼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板。”
“嗯。”
“我刚才梦到一个坏女人。”
芙莉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莱雅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
“她想骗我，被我掐脖子了。”
芙莉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她化了。”
莱雅比划了一下。
“变成烟，飘走了。”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莱雅。
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看着她那张傻乎乎的笑脸，看着她那颗因为得意而完全露出来的小狼牙。
“没事就好。”
她松开握着莱雅的手，站起身。
“继续睡。”
莱雅点点头，缩回被子里。
但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芙莉娅走回书桌前的背影，看着她重新翻开书的侧影。
“老板。”
“嗯。”
“那个坏女人说，我面对力量的诱惑居然还这么坚定。”
她顿了顿。
“什么意思啊？”
芙莉娅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意思就是——”
她顿了顿。
“你很厉害。”
莱雅眨眨眼。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当然！我是老板的莱雅嘛！”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芙莉娅没有回头。
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停留了很久。
——
看了一个小时，芙莉娅感觉眼睛有些酸痛。
她侧过头。
地铺上，莱雅还在睡。
但这一次，她的睡姿和昨晚不一样——
不再是蜷缩成一团，而是舒展开来，四肢摊开，占了大半张地铺。
被子被她蹬到一边，只盖住了半条腿。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乱得像一窝杂草。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芙莉娅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起身下床，走过去，捡起被蹬开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莱雅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声，继续睡。
芙莉娅没有打扰她。
半小时后，莱雅已经坐起来了。
她揉着眼睛，白色的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像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鸟。
“老板早……”
她的声音沙哑而含糊。
芙莉娅看了她一眼。
“去洗漱。吃早饭。”
莱雅点点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梳洗室走去。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芙莉娅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欲望。
不是这个。
那个梦里的“另一个莱雅”，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
食堂里，安可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她们进来，她使劲挥手。
“芙莉娅！这边！”
芙莉娅和莱雅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安可凑过来，压低声音。
“今天早上我听说了个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有大八卦”。
芙莉娅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自己的茶。
安可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皇太子昨晚被召进宫了。
今天早上才回来。”
芙莉娅的动作顿了一下。
安可看到了，笑容更深了。
“而且听说，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跟他一起的几个人说，他在路上差点跟人吵起来。”
她顿了顿。
“你猜，跟他吵的是谁？”
芙莉娅没有猜。
莱雅在旁边插嘴。
“谁？”
安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瑟拉尔。”
芙莉娅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安可继续说下去。
“具体吵什么不知道，但听说两人在校门口遇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吵起来了。
皇太子脸色铁青，瑟拉尔倒是笑眯眯的，但那种笑……”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就是那种，明明在笑，但让人觉得特别欠揍的笑。”
莱雅用力点头。
“对对对！他就是那种笑！”
安可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也觉得？”
“当然！我揍过他！他笑起来就是那副样子！”
安可笑得前仰后合。
芙莉娅没有说话。
但她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思虑。
洛斯被召进宫。
回来和瑟拉尔吵架。
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
——
吃完饭，三人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安可要去上课，朝她们挥挥手，匆匆跑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