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殿下是卡斯特家族的嫡长子,身上流着最纯正的王室血脉。”
伊莉娜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诉说一个秘密。
“他有资格。”
“资格?”
瓦妮莎冷笑一声。
“有资格的人多了。”
“所以需要我。”
伊莉娜迎上她的目光。
“我有办法,让圣剑选择他。”
瓦妮莎沉默了。
她看着伊莉娜,看着那双粉色眼眸里燃烧的,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野心,那是——
笃定。
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也知道该什么时候打出去。
“什么办法?”
伊莉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
“殿下到时候就知道了。”
瓦妮莎盯着她,盯了很久,久到伊莉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你想要什么?”
伊莉娜看着她。
“等洛斯殿下成为圣剑勇者,等一切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
“我要一个身份。一个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身份。”
瓦妮莎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伊莉娜欠身,转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殿下。”
“嗯。”
“那个叫卡尔的,已经处理干净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会说出任何事。”
门在她身后合拢。
瓦妮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回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整个庭院照得雪亮。
“圣剑勇者。”
她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洛斯的脸——
他小时候骑在她膝上,仰着头叫她母后。
他第一次穿上皇太子的礼服,紧张得手足无措。
他站在芙莉娅面前,被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冷淡地扫过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受伤。
她睁开眼睛,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照得有些苍白。
“洛斯……”
她轻声说。
“你一定会是圣剑勇者。”
窗外,夜风停了。
远处,中央魔法学院的宿舍楼里,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芙莉娅的房间。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星穹遗章》,却没有看。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月亮,很久。
莱雅趴在地铺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
芙莉娅收回视线,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望着远处那片沉沉的夜色,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伊莉娜和皇后之间那场隐秘的对话。
但她知道——
有些事,正在加速。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老板。”
莱雅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地铺上传来。
“嗯。”
“明天吃什么?”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烤肉。”
“好。”
莱雅满意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窗外,月亮又躲进云层里。
这件事之后,洛斯请了好几个星期的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皇太子的行踪向来是皇室机密,连训导主任都只接到一句“殿下身体不适,需静养”的通知。
他的座位空着,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一个突兀的洞。
安可坐在芙莉娅旁边,时不时朝那个空位瞟一眼。
忍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
“芙莉娅,你知道什么吗?”
她压低声音,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芙莉娅正在做笔记,闻言笔尖都没有停。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安可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但没过几秒又凑过来。
“你说他是不是被皇帝骂了?
我听说那天卡尔被抓之后,皇帝发了好大的火。
有人看见皇太子那天晚上被召进宫,然后就一直没回来。”
芙莉娅翻过一页,继续写。
“也许。”
安可等了半天,发现她真的不打算多说,只好叹了口气,坐回去。
莱雅趴在桌上,半睁着眼睛,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尾。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
皇宫里,洛斯确实被关了禁闭。
那天晚上他被召进宫,以为只是寻常的问话,结果一进正殿,迎接他的就是赛力斯暴怒的咆哮。
“你跟那个平民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洛斯跪在大殿中央,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那张威严的脸上青筋暴起,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父王,伊莉娜她只是——”
“只是什么?!”
赛力斯打断他。
“只是帮你出谋划策?只是在背后替你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洛斯抬起头。
“她没有——”
“没有?”
赛力斯冷笑一声,把一叠纸扔在他面前。
那些纸张散落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是伊莉娜与皇后往来的密信,是互助会的资金流向,是卡尔被开除后去找伊莉娜哭诉的记录,是那天晚上卡尔握着刀站在芙莉娅楼下的报告。
洛斯低下头,看着那些纸张,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不知道?”
赛力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以为你那个伊莉娜是什么好人?
你以为她接近你是因为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她看中的,是你皇太子的身份。”
洛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纸张散落在他膝边,像一堆冰冷的碎片。
“从今天起——”
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威严而冰冷。
“不许再和她来往。”
洛斯的身体猛地一震。
“父王!”
“这是命令。”
“可是伊莉娜她——”
洛斯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她确实做了这些事,但她也是为了帮我!
她只是——”
“帮你?”
赛力斯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帮你什么?
帮你追芙莉娅?
帮你在芙莉娅那里碰壁之后有个地方去?”
洛斯的脸色由白变红。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赛力斯盯着他,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失望。
“你是卡斯特家族的继承人,是帝国的皇太子,却为了一个平民女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祖父吗?
对得起卡斯特家族列祖列宗吗?”
洛斯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赛力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王座。
“从今天起,你在房间里好好反思。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父王——”
“退下。”
洛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父王。”
他的声音很轻。
“伊莉娜她……
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但她对我的心,是真的。”
门在他身后合拢。
赛力斯坐在王座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疲惫地闭上眼睛。
瓦妮莎在外面等着。
看到洛斯出来,她快步迎上去。
“洛斯——”
洛斯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过。
瓦妮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转过身,推开正殿的门。
赛力斯还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
“陛下。”
她轻声开口。
“洛斯他还小,您——”
“还小?”
赛力斯睁开眼。
“他都十七了。
你十七岁的时候,已经嫁到卡斯特家了。”
瓦妮莎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是你——”
赛力斯看着她,目光冰冷。
“把那个平民女人安排到学院里,对吧?”
瓦妮莎的嘴唇动了动。
“你以为我不知道?”
赛力斯站起身。
“你想用她牵制芙莉娅,想让洛斯在两个女人之间有个选择,想让他不至于被芙莉娅拿捏得太死。
可是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走到赛力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平民女人,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她是狼。
总有一天,她会反咬你一口。”
瓦妮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赛力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瓦妮莎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禁闭的房间在皇宫最深处,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洛斯坐在床边,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漆黑,他一直没有动。
脑海里全是芙莉娅的脸。
她小时候的样子——
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白色的裙子,跟在他身后叫“洛斯哥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那颗掉了一颗门牙的缺口,让她说话时总有点漏风。
他翻开抽屉。
那里面放着一些旧东西——
几本看过的书,几支用秃的羽毛笔,一块碎了的怀表。
最底下,是一本相册。
他把它拿出来,翻开。
第一张照片里,他大概五六岁,芙莉娅更小,被他抱在怀里。
两人都笑得灿烂,背景是皇宫的花园,阳光正好,花开得正盛。
他记得那天芙莉娅追蝴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了好久。
他哄她说“不哭不哭,哥哥给你吹吹”,她果然不哭了,抽噎着把膝盖伸到他面前。
他又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