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小。”
他的声音很轻。
“从小就喜欢。”
芙莉娅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疏远你?”
洛斯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至少他以为自己知道——
因为母后安排了伊莉娜接近他,因为他在芙莉娅最需要他的时候站在了别人那边,因为他做了太多错事。
“不是因为伊莉娜。”
芙莉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是因为皇后,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错事。”
洛斯看着她。
“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
你觉得什么对我好,就自己去安排。
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在追求我,在为我做这做那。”
她顿了顿。
“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洛斯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母后安排伊莉娜接近你,你没有拒绝。
她让你疏远我,你没有反抗。
你觉得我在乎皇太子妃的位置吗?
在乎你对我好不好吗?”
她看着他。
“我在乎的,是你有没有自己的判断。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房间里很安静。
洛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不疼,但是很痛。
“你问我为什么疏远你。”
芙莉娅站起身。
“因为我不想成为你想要的那个我。
因为我不想活在你和你母后为我安排的剧本里。”
她朝门口走去。洛斯猛地站起来。
“芙莉娅!”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还有机会吗?”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洛斯……”
她没有回头。
“你知不知道伊莉娜是什么人?”
洛斯的脸色变了。
“她是皇后安排来接近你的棋子。
她在背后操控互助会,散播谣言,挑拨离间。
她让一个被开除的学生拿着刀站在我楼下。”
芙莉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些你都知道。
可你还是为她辩解,还是觉得她只是太喜欢你了。”
洛斯站在那里,嘴唇发白。
“你不是在为她辩解。”
芙莉娅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在为你自己辩解。
因为承认她是个坏人,就等于承认你自己做错了选择。”
洛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不会成为你的选择之一。”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如果你不能分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该留,什么该舍——
那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洛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很久。
他慢慢坐下去,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芙莉娅走出皇宫时,天已经快黑了。
瓦妮莎站在宫门口,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上来。
“他……”
“吃东西了。”
芙莉娅没有停下脚步。
“我走的时候,他在吃饭。”
皇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看到芙莉娅那双平静的浅紫色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皇后殿下。”
芙莉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洛斯的事,不要再找我。”
她走了。
瓦妮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宫里。
马车里,芙莉娅靠在车厢内壁,闭上眼睛。
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剑锋刺穿心脏的冰冷,伊莉娜唇边那抹得意的笑。
这一世,那一剑还没有落下。
但她知道,只要洛斯还和伊莉娜纠缠在一起,那一剑就随时可能落下。
她不能等,不能心软,不能抱有任何幻想。
有些东西,必须亲手斩断。
马车停了。芙莉娅睁开眼睛,推开车门。暮色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蹲在学院门口,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看到芙莉娅,她一下子跳起来。
“老板!你回来了!”
她跑过来,把纸袋往芙莉娅怀里一塞。
“给你买的蜂蜜蛋糕!
还热着!安可说这家最好吃,我排了好久的队!”
芙莉娅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走吧。”
莱雅咧嘴笑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
“老板,那个金毛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
“那他有没有哭?”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没有。”
莱雅眨眨眼,没有继续问。
她抱着芙莉娅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
“老板,明天我们去训练场吧!我想看你训练!”
“……好。”
“然后去吃烤肉!”
“……好。”
“老板最好了!”
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盏灯亮了。
莱雅又做梦了。
又是那片黑暗。
无边无际,冷得彻骨。
她站在里面,等着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再次出现。
等了好久,什么也没有发生。
黑暗还是黑暗,安静还是安静。
她干脆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望着头顶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不出来是吧?那我睡了。”
黑暗沉默着。
莱雅闭上眼睛,真的准备在这个梦里再睡一觉。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风穿过空旷的山谷,像水漫过光滑的石头。
“你很有意思。”
莱雅睁开眼。
一团黑雾飘在她面前,没有形状,没有轮廓,只是黑得更浓一些,更深一些的一团雾。
它悬浮在那里,缓缓蠕动着,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你身上有很好闻的气息。”
那声音又说,低沉,幽远,分不清是男是女。
“很适合做我的继承者。”
莱雅坐起来,盯着那团雾。
“你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
黑雾不答,只是绕着她缓缓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的内心,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上一次,那个幻象没有骗到你。”
“那是因为她太假了。”
莱雅哼了一声。
“比我高,比我好看,还说什么‘拥抱我你就可以成为我’——谁信啊。”
黑雾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笑。
那笑声没有声音,但莱雅就是感觉到了。
“原来如此。
你对你的老板,感情不一般啊。”
莱雅眨眨眼。
“不是主人和宠物的感情。”
黑雾补充道。
“也不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是另一种。”
莱雅皱起眉。
“什么另一种?”
黑雾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回荡,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然后周围的黑暗忽然碎了。
光涌进来,刺得莱雅眯起眼睛。
等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礼堂里。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鲜花铺满了过道,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两侧坐满了人——
她认识的面孔,不认识的面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顺着过道往前看,看到了两个人。
芙莉娅穿着洁白的婚纱,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她的头发盘起来,戴着银色的冠冕,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孔柔和了许多。
她从来没有见过芙莉娅这个样子——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美得让她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芙莉娅身边站着洛斯,穿着笔挺的礼服,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他伸出手,芙莉娅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两人手牵着手,朝前面的神官走去。
莱雅站在那里,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
“老板……”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然后她跑起来。
她跑过那些坐着的人,跑过那些洒满花瓣的过道,朝着那两道身影跑去。
“老板!别去!”
她伸出手想抓住芙莉娅的裙摆。
“你说过不会嫁给他的!你说过的!”
她的手指穿过那片白色,什么都没有抓住。
芙莉娅和洛斯继续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停。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你看——”
黑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冷冷的嘲讽。
“她不属于你。从来都不属于。”
莱雅猛地转过身。
“你闭嘴!”
黑雾不说话了。
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只等待猎物咽气的秃鹫。
然后周围的景象又碎了。
这一次,莱雅站在一片废墟中。
到处都是碎裂的石块,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她看到一个人躺在前面的地上。
浅紫色的长发散落在碎石间,被尘土和血污浸透。
胸口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边缘参差不齐的伤口。
莱雅站在那里,浑身开始发抖。
“不……”
她走过去,脚步踉跄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不,不,不……”
她跪下去,伸出手想触碰那张脸。
手指穿过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那是幻影,她知道那是幻影。
可是那张脸那么清晰——
紧闭的眼睛,苍白的嘴唇,还有那永远抿着的,冷淡的弧度。
莱雅跪在那里,眼泪开始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