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质疑他的人，那些伤害他的人——
等他成为圣剑勇者，所有人都会闭上嘴。
“殿下在想什么？”
伊莉娜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在想……”
洛斯顿了顿。
“成为勇者之后的事。”
伊莉娜轻轻笑了。
“殿下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勇者。”
那一夜，洛斯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站在高山之巅，还是手持圣剑。
但这一次，芙莉娅没有在人群中仰望他。
她站在他对面，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说了什么。
他想听清，可是风太大了，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他想走过去，可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芙莉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枕边。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本书——
伊莉娜带来的那本《圣剑传说考》，还摊开在他枕边。
他低头看着那本书，看着那上面画着的圣剑图案，看了很久。
他想起伊莉娜说的话：“等您成为圣剑勇者，所有人都会重新看您。”
他想起梦里的芙莉娅，想起她转身离去时那道冷漠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把书合上，放在枕边。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吹动他金色的头发。
他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望着那片被朝霞染红的云层。
“我会成为勇者。”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像在发誓。
“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将整个皇宫照得金碧辉煌。
远处，某扇窗户后面，一道纤细的身影收回了视线。
伊莉娜站在窗前，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快了。”
她轻声自语。
“很快，他就会完全属于我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的阴影里。
洛斯回学院那天，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没有马车护送，没有侍卫随行，甚至没有换上一身体面的制服——
他就那样穿着便服，独自一人从校门口走进来，穿过梧桐树下的石板路，走进教室。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几周不见，他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金色的头发虽然梳得整整齐齐，却遮不住眼底深深的青痕。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芙莉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短得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坐下，翻开课本，动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她凑近芙莉娅，压低声音。
“老板，他……”
芙莉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洛斯。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课本上，一动不动。
那不是认真，那是一种刻意的，近乎僵硬的平静。
她收回视线。
“上课了。”
莱雅眨眨眼，没有继续问，但她的眉头没有松开。
接下来的几天，洛斯确实如芙莉娅所说，不再纠缠她了。
课堂上，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回头，不偷看。
食堂里，他端着托盘坐在远离她的角落，一个人吃饭，吃完就走。
路上遇到，他也会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然后侧身让她们先过——
礼貌，疏离，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学。
安可最先察觉到不对。
“芙莉娅，你有没有觉得皇太子怪怪的？”
她压低声音，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他不是说不纠缠你了吗？怎么我觉得他……比以前还不对劲？”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当然察觉到了。
洛斯的改变太彻底了。
不是那种想通了，放下了的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彻底的抽离。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炽热和渴望，也不是被拒绝后的受伤和不甘，而是一种空洞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在看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旧物。
还有他看伊莉娜的眼神。
伊莉娜回来上课了，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洛斯偶尔会看她一眼——
不是以前那种温柔和信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芙莉娅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依赖，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那天傍晚，芙莉娅去图书馆还书。
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将整个学院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晕里。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时，忽然听到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停下脚步，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洛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伊莉娜。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殿下今天做得很好。继续保持，芙莉娅同学就不会再烦您了。”
洛斯没有说话。
伊莉娜抬起头，那双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殿下很快就能成为圣剑勇者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对殿下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殿下只要听我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斯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很顺从，像一只被驯服的动物。
芙莉娅站在窗外，手指慢慢收紧。
她看到伊莉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斯的肩膀。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慈爱，却让芙莉娅脊背发凉
。那不是恋人之间的亲昵，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安慰，而是一种更隐秘的，更危险的东西——
像一个驯兽师在安抚自己的猎物。
她没有再听下去。
她转身，脚步无声地离开了回廊。
回到宿舍时，莱雅正趴在地铺上翻那本《魔兽图鉴》，听到门响抬起头。
“老板，你回来啦！”
芙莉娅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书桌前。莱雅放下书，爬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老板，你怎么了？”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莱雅，你有没有觉得，洛斯变了？”
莱雅眨眨眼。
“变了？他不是说不烦你了吗？”
“不是那种变。”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是另一种。他看人的眼神，他说话的方式，他走路的样子——都变了。”
莱雅歪着头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他以前看哭包，眼睛里有光的。
现在看哭包，光没了，像……”
她努力组织语言。
“像看一个老师？”
芙莉娅没有说话。莱雅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紧张起来。
“老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芙莉娅摇摇头。
“不知道。只是觉得不对。”
她顿了顿。
“他以前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他有自己的判断。现在他……”
她没有说下去。
莱雅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老板，不管出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洛斯的宿舍里还亮着灯。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圣剑传说考》，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神专注而空洞。
伊莉娜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殿下只要听我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翻过一页，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圣剑的图案。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在念咒语。
窗外月光冷冷地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张消瘦的面孔照得苍白如纸。
洛斯回学院后的第七天，芙莉娅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变化。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她预料中的那种刻意回避。
他的目光掠过她时，像掠过一张课桌，一扇窗户，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没有留恋，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那种刻意为之的冷淡。
只是什么都没有。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比任何情绪都让人不安。
那天下午，芙莉娅在图书馆查资料，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经过训练场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洛斯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练习剑，正在挥砍。
他的动作机械而重复，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
举起，落下。
举起，落下。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单调的呼啸声。
芙莉娅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他。
他的姿势不对。
作为从小接受剑术训练的皇太子，洛斯的剑术一向以精准优雅著称。
但此刻他的动作僵硬而笨拙，像是忘记了所有的技巧，只是凭本能在挥砍。
“殿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训练场另一边传来。
伊莉娜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她走到洛斯身边，踮起脚尖，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天冷了，殿下该回去了。”
洛斯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的影子，却没有任何波澜。
“好。”
他把练习剑靠在架子上，跟着她往外走。
经过芙莉娅藏身的回廊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