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暮色里。
伊莉娜没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洛斯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转过头,朝芙莉娅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不经意的一瞥。但芙莉娅看到了——
那双粉色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笑意。
像在说:看到了吗?他已经是我的了。
芙莉娅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回到宿舍时,莱雅正趴在地铺上翻那本《魔兽图鉴》。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眸亮了一下。
“老板!你回来啦!”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老板,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
芙莉娅坐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
“莱雅,你觉得一个人,能在短短几周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吗?”
莱雅眨眨眼。
“变成另一个人?像那个金毛那样?”
芙莉娅没有回答。
莱雅爬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老板,你是不是觉得那个金毛不对劲?”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芙莉娅的声音很轻。
“不是放下了,是……空了。”
莱雅歪着头想了想。
“就像山里的那些动物,被猎人抓住之后,关在笼子里久了,眼睛就会变空。
明明笼子门开着,它们也不会跑。
不是不想跑,是忘记了自己能跑。”
芙莉娅转过头,看着她。
莱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我瞎说的,老板别当真……”
“你说得对。”
芙莉娅收回视线,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被关起来了。不是被锁链,是被别的东西。”
莱雅皱起眉。
“是那个哭包吗?”
芙莉娅没有回答,但莱雅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我去揍她!”
莱雅站起来,红色的眼眸里燃着小火苗。
“我把她揍一顿,她就不敢再搞鬼了!”
“没有用。”
芙莉娅拉住她的手腕。
“她现在用的不是拳头,是别的东西。你揍她,反而会让她更有理由装可怜。”
莱雅愣住了。
“那怎么办?”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窗外,月亮躲进云层里。
远处,洛斯的宿舍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圣剑传说考》,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圣剑的图案。“圣剑勇者。”
他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在念咒语。
然后他合上书,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芙莉娅的脸——
她站在他面前,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能分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该留,什么该舍——那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枕边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书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想。
第二天清晨,芙莉娅走出宿舍楼时,看到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洛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看到她,他微微颔首。
“早。”
芙莉娅停下脚步,看着他。
“早。”
洛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出路来。
芙莉娅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洛斯。”
“嗯。”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洛斯沉默了一瞬。
“一些……传说故事。”
芙莉娅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
“什么传说?”
洛斯犹豫了一下。
“圣剑的传说。”
芙莉娅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洛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快得捕捉不到。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没什么。只是觉得,应该了解一下。”
他转身走了。
芙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教室走去。
莱雅跟在后面,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她想问什么,但看到芙莉娅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教室里,伊莉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低头看书。
洛斯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洛斯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伊莉娜低下头,继续看书,唇角那抹笑意却久久没有消散。
芙莉娅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收紧。
上课钟声响起时,芙莉娅收回视线。
梅布尔教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抱着一摞厚厚典籍的瑟拉尔。
交换生同学显然很适应自己的新角色,笑眯眯地把书分发给前排的学生,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千百遍。
经过芙莉娅身边时,他压低声音。
“你盯着皇太子看了整整三分钟。”
芙莉娅没有理他。
瑟拉尔也不在意,把书放在她桌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某种暗号,可惜她看不懂。
“晚上,老地方。”
他的声音轻得像呼吸,然后直起身,继续分发剩下的书。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
她凑近芙莉娅,红色的眼眸里满是警觉。
“老板,他说的老地方是哪儿?”
芙莉娅翻开书。
“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
“听课。”
莱雅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趴回桌上。
但她没有睡,只是半睁着眼睛,盯着瑟拉尔的背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幼狼。
梅布尔教授开始讲课,今天的内容是古代封印术的演变。
芙莉娅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记下每一个要点。
但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排那两道身影——
洛斯坐得笔直,面前的笔记本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写。
伊莉娜坐在他斜后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
下课后,芙莉娅没有去食堂。
她穿过回廊,走上图书馆顶层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藏书室。
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瑟拉尔站在窗前,冰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你想说什么?”
瑟拉尔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轻浮。
“皇太子的事,你注意到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芙莉娅没有回答。
瑟拉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阵眼处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古代文献中记载的一种蛊惑术。”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施术者将魔力融入言语,通过反复灌输,逐渐侵蚀目标的意志。
中术者不会失去意识,也不会被人操控——
他们只是会慢慢忘记自己原本的想法,然后接受施术者灌输的一切。”
芙莉娅低下头,看着那卷羊皮纸。
那些符文她不认识,但那种蛊惑术的原理,她见过——
在前世。
那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洛斯越来越听伊莉娜的话,越来越依赖她,越来越离不开她。
等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有解吗?”
她问。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
“有。但需要中术者自己意识到不对,需要他自己想要挣脱。”
芙莉娅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洛斯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眸,想起他站在训练场中央,机械地挥剑的样子。
他已经不觉得自己不对了。
“还有另一种方法。”
瑟拉尔的声音更低了。
“施术者的魔力会与中术者的精神产生联结。如果有人能切断这个联结——”
“会伤到他吗?”
瑟拉尔沉默了很久。
“也许。但如果不切断,他最终会完全失去自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芙莉娅站在那里,望着那卷羊皮纸,看了很久。
“告诉我怎么做。”
瑟拉尔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确定?他曾经伤害过你,他——”
“他小时候对我很好。”
芙莉娅打断他。
“那个洛斯,值得我救一次。”
瑟拉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更复杂的阵法和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是反制术式。
需要两个人同时施法——
一个负责引导中术者的意识,一个负责切断联结。
引导者需要与中术者有足够的羁绊,才能让他愿意跟随。”
他顿了顿。
“引导者,你来。切断联结的人——”
“我来。”
门被推开,莱雅站在门口,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她不知道听了多久,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傻气,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坚定。
“老板,我来切断那个什么联结。”
瑟拉尔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这个术式对施术者的精神负担很大——”
“我确定。”
莱雅走进来,站在芙莉娅身边。
“谁想伤害老板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的、燃烧着光芒的红色眼眸。
她想起那天晚上莱雅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