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着旋儿。
秋意深了，但阳光依然温暖。
伊莉娜开始行动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芙莉娅和莱雅走进食堂时，看到墙上贴满了浅粉色的传单。
传单上印着互助会的标志——
那朵白花，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平民的尊严，不容践踏。”
安可已经等在那里了，脸色很差。她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贴的，整个学院到处都是。你猜内容是什么？”
芙莉娅拿起一张传单，扫了一眼。
上面列举了近年来贵族学生欺压平民学生的“罪状”，从言语侮辱到魔法攻击，写得绘声绘色，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时间，地点和当事人。
最后一段话被加粗放大：“我们不能再沉默了。团结起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听到我们的声音。”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啊。”
莱雅凑过来看了一眼，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根本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有没有发生过不重要。”
安可冷笑一声，“重要的是，有人信了。”
食堂里，那些戴着浅粉色臂章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芙莉娅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不是以前那种躲闪和回避，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带着敌意的注视。
像在说：你就是我们要对付的人。
莱雅的眉头皱起来，往前迈了半步。
芙莉娅按住她的手腕。
“吃饭。”
她们坐下，像往常一样吃饭。
但周围的空气不一样了，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刺，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就是她……戴尔家的……贵族出身……那些事肯定也有她一份……”
莱雅的叉子“啪”地落在盘子里。
她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盯着最近那桌说话的人。
那几个人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声音低了下去，但没有完全闭嘴。
“老板，”莱雅压低声音。
“他们——”
“吃饭。”
芙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她夹起一块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动作优雅如常。
莱雅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继续吃饭。
那天下午，互助会在广场上组织了一场集会。
几百个学生聚集在一起，大部分都戴着浅粉色的臂章。
有人站在台阶上演讲——
不是伊莉娜，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声音洪亮，情绪激昂。
“我们要公平！我们要尊重！我们要让那些贵族知道，平民不是他们的奴仆！”
掌声如雷。
有人开始喊口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平民崛起！贵族低头！”
芙莉娅站在图书馆的窗前，看着下面的广场。
莱雅蹲在她脚边，红色的眼眸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板，那个哭包不在。”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当然注意到了——
伊莉娜不在集会上，不在人群中，甚至不在任何显眼的位置。
她藏在幕后，像一只织网的蜘蛛，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她的陷阱。
“她会出来的。”
芙莉娅轻声说。
集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人群渐渐散去。
广场上留下一地的传单和垃圾。
伊莉娜始终没有出现。
那天晚上，芙莉娅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训练场。我们谈谈。”
莱雅看着那封信，红色的眼眸里燃着小火苗。
“是那个哭包写的。”
芙莉娅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我知道。”
“老板要去吗？”
“去。”
莱雅站起来。
“我也去。”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坚定和担忧的红色眼眸。
“好。”
第二天下午，训练场空无一人。
芙莉娅和莱雅走进去时，看到伊莉娜站在场地中央，穿着一身浅粉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而无害。
她身后站着十几个戴着浅粉色臂章的学生，有男有女，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芙莉娅。
“芙莉娅同学。”
伊莉娜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老朋友 。
“谢谢你愿意来。”
芙莉娅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想说什么？”
伊莉娜轻轻叹了口气。
“芙莉娅同学，你知道最近学院里发生了很多事。平民学生和贵族学生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我很担心……”
她顿了顿。
“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
芙莉娅没有说话。
“我想了很久，觉得只有一个办法能平息这场风波。”
伊莉娜抬起头，那双粉色眼眸里盛满了真诚。
“你，代表贵族学生，向平民学生道个歉。不需要说什么具体的，只需要表示一下歉意，说几句‘大家要和睦相处’之类的话。这样，平民学生的怒气就能平息了。”
莱雅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凭什么——”
“莱雅。”
芙莉娅按住她的手。
她看着伊莉娜，看着那双盛满真诚的粉色眼眸。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伊莉娜的表情僵了一瞬。
“因为……你是贵族学生的代表啊。那些事虽然不是你做，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是你拿来当靶子的理由。”
芙莉娅打断她。
“那些所谓的‘欺压事件’，有证据吗？有人证吗？有时间地点吗？”
她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只是你编出来的。”
伊莉娜的脸色变了。
她身后那些学生也开始交头接耳。
“芙莉娅同学，你这样说，我很伤心。”
伊莉娜低下头，声音开始颤抖。
“我只是想让大家和睦相处……”
“你想让平民学生恨贵族学生。”
芙莉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然后你站在中间，成为平民学生的领袖，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你有力量了，就有话语权了。到时候，你想让谁低头，谁就得低头。”
训练场里安静了。那些戴着臂章的学生面面相觑，有人脸上开始出现动摇的表情。
伊莉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脸上的温柔和柔弱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近乎坦然的冷静。
“你很聪明，芙莉娅。但你有没有想过，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她身后的学生开始骚动。有人往前走了一步，有人攥紧了拳头。
莱雅挡在芙莉娅身前，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火焰。
“谁敢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谁敢动一下，我就让他躺一个月。”
没有人动。
那些学生看着这个白发少女，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冰的红色眼眸，忽然想起了关于她的传闻——
她一个人把瑟拉尔揍得满脸开花的事。
有人后退了一步。
又有人后退了一步。
伊莉娜看着自己的阵脚开始松动，手指慢慢收紧。
“伊莉娜，”
芙莉娅的声音从莱雅身后传来。
“你的蛊惑术已经被破了。你的书被烧了。你的魔力受损了。你还有什么？”
伊莉娜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看着芙莉娅，看着那双平静的浅紫色眼眸，看着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夜的霜。
“芙莉娅，你不会每次都赢。”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些戴着臂章的学生犹豫了一下，有的跟了上去，有的站在原地没动。
训练场里安静下来。莱雅转过身，看着芙莉娅。
“老板，你没事吧？”
芙莉娅摇摇头。
“走吧。”
她们走出训练场，阳光刺眼。
远处，伊莉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些曾经追随她的人三三两两散落在路上，有人低着头，有人四处张望，像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羊。
“老板，”莱雅忽然开口。
“那个哭包还会再搞事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会。”
“那我们怎么办？”
芙莉娅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天空。
“等。她越急，越会出错。”
集会之后，伊莉娜消失了三天。
不是真的消失——
她的课桌上还摆着课本，宿舍的灯还亮到深夜，食堂里偶尔有人看到她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
但她的存在感忽然变得很淡，淡到像一滴墨落入大海，转瞬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那些曾经追随她的人开始迷茫。
互助会的活动停了，浅粉色的臂章还有人戴着，但不再有人组织集会、分发传单、高喊口号。
有人来找伊莉娜，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只是轻轻摇头，露出一个疲惫而温柔的微笑。
“让我想想。”
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芙莉娅知道。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能让她翻盘的契机。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躲在暗处舔舐伤口，等伤口好了，她会再次扑出来。
而这一次，她不会失手。
“老板，那块石头我打磨好了。”
莱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灰扑扑的外壳已经被磨去，露出里面晶莹的质地。
那是一种芙莉娅从未见过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