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此起彼伏，赛力斯揉着眉心，一言不发。
等那些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开口。
“传朕的命令，全国范围内，举行圣剑使者测验。所有拥有魔力的人，不论出身，不论年龄，不论性别，都可以参加。”
他顿了顿。
“朕要在大陆上，找出那个能拔出圣剑的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帝国。
学院里的反应最为剧烈——
学生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圣剑使者，那意味着无上的荣耀，意味着成为拯救大陆的英雄，意味着名留青史。
几乎每个人都想试试，包括那些平时对魔法毫无兴趣的人。
“老板，你说圣剑使者会是什么样的人？”
莱雅趴在桌上，红色的眼眸望着芙莉娅。
芙莉娅正在看书，闻言翻过一页。
“不知道。”
“会不会是像瑟拉尔那样的？”
“也许。”
“会不会是像洛斯那样的？”
芙莉娅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
莱雅歪着头想了想。
“我觉得不会是像哭包那样的。”
芙莉娅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圣剑是光明的象征。哭包心里那么阴暗，怎么可能得到圣剑的认同？”
莱雅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芙莉娅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你说得对。”
莱雅咧嘴笑了，那颗小狼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测验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地点设在学院中央的大广场上。
届时帝国各地的神官将齐聚于此，布设古老的魔法阵，召唤圣剑的投影。
真正的圣剑还封印在神殿深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让它共鸣。
这半个月，学院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浮躁。
有人加紧训练，希望在测验时崭露头角。
有人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圣剑使者的选拔标准。
还有人开始拉帮结派，企图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互助会的人最活跃——虽然伊莉娜一直没有公开露面，但那些浅粉色的臂章越来越多，几乎每个平民学生都戴上了。
“她肯定在打什么主意。”
安可压低声音，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芙莉娅，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这么多天不出来，肯定在憋大招。”
芙莉娅没有说话。她知道伊莉娜在做什么。
那天夜里，她路过伊莉娜的宿舍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魔力波动——
不是光系，不是暗影系，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幽暗的力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伊莉娜在准备什么。
“老板，”莱雅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测验那天，我要不要参加？”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
“你想参加？”
莱雅用力点头。
“我想试试。不是为了当什么圣剑使者，”她顿了顿。
“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让那把剑动一下。”
芙莉娅沉默了片刻。
“那就试试。”
莱雅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
窗外，夕阳西沉。
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盏灯亮了。
赛力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眉头紧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昨晚圣剑又躁动了。
那剧烈的震颤，连神殿的封印都快压制不住。
神官说，这是邪神复苏的前兆。
他还说，如果这次找不到圣剑使者，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赛力斯闭上眼睛。
“芙莉娅，”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会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测验的日子定在月中。
消息传开后，整个帝国都沸腾了。
从北境的雪山到南方的海岸，从东部的平原到西部的森林，无数人涌向中央魔法学院。
他们中有贵族子弟，有平民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刚刚觉醒魔力的孩童。
所有人都怀揣着同一个梦想——成为圣剑使者，成为拯救大陆的英雄。
学院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广场上搭起了巨大的帐篷，供远道而来的测试者住宿。
食堂从早到晚人满为患，连训练场都被临时征用，用来分流前来报名的人群。
芙莉娅站在图书馆的窗前，望着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莱雅蹲在她脚边，红色的眼眸也望着窗外。
“老板，好多人啊。”
“嗯。”
“他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四面八方。”
莱雅沉默了一会儿。
“老板，你说圣剑会选择什么样的人？”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前世——
那一世，圣剑选择了洛斯。
不是因为洛斯有多强大，而是因为那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在圣剑面前，心怀坚定信念的人。
伊莉娜在背后操控一切，洛斯只是她手中的剑。
可这一世不同了。
洛斯被蛊惑又被解救，信念已经动摇。
伊莉娜虽然还在暗处谋划，但她的蛊惑术已被破解，魔力也大不如前。
那么，圣剑会选谁？
“老板，你在想什么？”莱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芙莉娅收回视线。
“没什么。”
莱雅眨眨眼，没有继续问。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老板，我们去训练场吧！我想再练练暗影系，昨天那个钻墙的姿势还是不对。”
芙莉娅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眸，看着她那颗因为兴奋而微微露出来的小狼牙。
“好。”
训练场里人比平时多。
很多外地来的测试者也在借用场地练习，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
莱雅找了个角落，开始练习暗影系的“穿墙术”——把自己融入阴影，再从另一处阴影中出来。
她试了几次，每次都只能成功一半——要么整个人消失在阴影里，却找不到出来的出口。
要么从错误的地方钻出来，撞得满头包。
芙莉娅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指点。
“不要急着出来。先在阴影里待一会儿，感受周围的暗影。找到另一个出口，再动。”
莱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晕开，慢慢消散。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来。
她让自己沉入那片温暖的黑暗，像回到母体般安宁。
她感觉到了——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阴影在呼吸。
它们在等她，等她自己选一个出口。
她选了芙莉娅身后的那片阴影。
下一秒，她从芙莉娅的影子中钻了出来，一头撞在芙莉娅的后腰上。
“老板！我出来了！”她兴奋地喊道。
芙莉娅转过身，看着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
“……嗯。”
莱雅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笑得更加灿烂。
“下次我会选个更远的地方！”
远处，一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瑟拉尔站在训练场入口，冰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着莱雅从芙莉娅的影子中钻出来的那一幕，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光与暗的共生，”他轻声自语。
“果然是她。”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测验前一天晚上，芙莉娅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皇帝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芙莉娅，明日测验，望你全力以赴。你体内流着戴尔家族的血，无论结果如何，朕都为你感到自豪。”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小心伊莉娜。她身上有股不祥的气息。”
芙莉娅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莱雅趴在地铺上，偷偷看着她的动作。
“老板，皇帝写了什么？”
“没什么。让我们明天好好测验。”
莱雅点点头，缩回被子里。“老板，明天我会加油的。”
“嗯。”
“老板也会加油吗？”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会。”
莱雅咧嘴笑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着了。
芙莉娅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圣剑的模样——
那把剑她前世见过，在洛斯手中，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那一世，它选择了洛斯。
这一世呢？
她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浅紫色的长发上。
她站起身，走回床边，躺下。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深夜，学院的神殿侧厅还亮着灯。
烛火在静谧的空气中微微摇曳，将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神话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瑟拉尔推门进去时，神官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人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纯白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得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瑟拉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您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明天早上到吗？”
神官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几点零星的灯火。
“圣剑昨夜又躁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比上一次更剧烈。神殿的封印快压不住了。”
瑟拉尔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半个月，也许——”神官顿了顿。
“明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
“神官大人，”瑟拉尔开口。
“您觉得，圣剑使者会是谁？”
神官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不是烛火的反射，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幽深的光芒。
“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瑟拉尔沉默了。
他确实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