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见到芙莉娅的第一天起，他就隐约感觉到，那把剑会选择她。
她的魔力纯净而强大，她的意志坚定而不可动摇，她的心脏处还有连神官都看不透的秘密。
这样的人，不是圣剑使者，谁还能是？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
“她不愿意。”
神官看着他。
“不愿意？”
“她不想被卷入这些事。不想当什么圣女，不想当什么圣剑使者。她只想——”
瑟拉尔顿了顿。
“只想和她身边那个小跟班过平静的日子。”
神官沉默了。
很久。
久到瑟拉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有时候，命运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瑟拉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曾经握过剑，释放过无数魔法的双手，此刻竟微微有些发抖。
“神官大人，”他的声音很低。
“如果我告诉您，那个白发少女——莱雅，她觉醒了光系和暗影系两种魔力呢？”
神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
“亲眼所见。光与暗在她体内共存，不是冲突，也不是融合，而是——”
他想了想。
“共生。像阴阳鱼一样，互相缠绕，互相依存。”
神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月光从云层缝隙洒落，将他的白发照得银白一片。
“圣典中有记载，”他的声音很轻。
“千年前那位封印邪神的勇者，就同时拥有光与暗两种魔力。传说，他是被神选中的唯一一个能承载两种极致力量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瑟拉尔，“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觉醒了这两种力量，那她——”
“她是什么？”
神官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芙莉娅的宿舍。看了很久。
“瑟拉尔。”
“在。”
“明天的测验，你要密切关注两个人。”
瑟拉尔抬起头。
“哪两个？”
“芙莉娅·克里斯托.戴尔。还有——”
神官顿了顿。
“她身边那个白发少女。”
瑟拉尔愣住了。
“您是说……莱雅也有可能是圣剑使者？”
神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转过身，走回扶手椅旁，慢慢坐下。
“圣剑选择谁，不是由我们决定的。我们只能看。”
他闭上眼睛，像是疲惫至极。
瑟拉尔看着他那张枯槁的脸，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神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瑟拉尔。”
他停下脚步。
“保护好她们。不管是谁被选中，另一个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瑟拉尔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门在他身后合拢。神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那张枯槁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光明与黑暗，”他轻声自语。
“圣女与勇者。这一次，到底会是什么结局？”
测验那天清晨，芙莉娅是被安可和索菲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我不去。”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
“不行！”索菲一把掀开被子，双手叉腰，胸前的波涛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今天全学院的人都去了，你一个人躲在宿舍像什么话？”
芙莉娅坐起来，浅紫色的长发散落肩头，那双同样浅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情愿。
“我不想去。”
“为什么？”安可蹲下来，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芙莉娅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能说她前世已经看过一次了——
看过圣剑选择洛斯，看过洛斯成为英雄，看过伊莉娜站在他身边，笑得温柔而得体。
那一世，她没有参加测验，因为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一把剑来证明什么。
这一世，她同样不需要。
“因为我不想。”她简洁地回答。
“那也得去。”索菲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推到梳洗室门口。
“给你一刻钟，收拾好出来。不然我帮你洗。”
门在芙莉娅身后关上。
她站在那里，望着镜子里那张有些无奈的脸，叹了口气。
一刻钟后，芙莉娅走出宿舍楼。
莱雅已经等在楼下，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老板！你终于出来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芙莉娅的胳膊。
“安可说你不想去，为什么呀？”
芙莉娅低头看着她那张写满好奇和兴奋的脸。
“没什么。走吧。”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从各地赶来参加测验的人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魔法阵正在缓缓转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阵眼处，一把由光凝聚而成的圣剑悬浮在半空，剑尖朝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神官站在魔法阵旁边，白发苍苍，面容枯槁，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望着那些排队等候的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古老的祷词。
芙莉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道金色的圣剑投影。和前世一样——
不，比前世更亮，更不稳定。
它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老板，那个就是圣剑吗？”
莱雅踮起脚尖，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那团金色的光。
“投影。”芙莉娅纠正她。
“真正的圣剑还在神殿里。”
“好漂亮……”
芙莉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另一个方向。
伊莉娜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浅粉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而无害。
她身后站着十几个戴着浅粉色臂章的学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她。
她看到芙莉娅，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芙莉娅没有回应。
测验开始了。
人们一个一个走进魔法阵，圣剑投影从他们头顶掠过，有的微微发光，有的毫无反应。
没有人能让它停下。
“下一个。”
一个年轻的男孩走进去，圣剑投影从他头顶掠过，毫无反应。
他失望地走出来。
“下一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进去，圣剑投影依然没有停留。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圣剑投影却始终没有为谁停下。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一个都没有……”
“难道圣剑使者不在我们中间？”
“不可能吧，全国各地的人都来了……”
神官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把悬浮的圣剑，看着它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什么。
终于，轮到了洛斯。他从人群中走出来，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青痕未消，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茫然，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经历过什么之后的平静。
他走进魔法阵，圣剑投影从他头顶掠过。
光芒亮了一下——
比之前所有人都亮，但依然没有停留。
它从他头顶飞过，继续向前。
洛斯站在那里，望着那把远去的圣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魔法阵。
经过芙莉娅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没有试。”他轻声说。
芙莉娅没有回答。洛斯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走了。
“下一个。”神官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伊莉娜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走进魔法阵，抬起头，望着那把悬浮的圣剑。
圣剑投影从她头顶掠过——
没有发光，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伊莉娜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圣剑投影已经飞远了，她还站在那里，像是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下一个。”神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莉娜低下头，转身，走出魔法阵。
经过芙莉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你以为你就能被选中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错了。圣剑不会选择你，就像它不会选择我一样。”
芙莉娅没有说话。伊莉娜走了。
“老板。”莱雅扯了扯芙莉娅的袖子。
“该你了。”
芙莉娅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不想去，不想站在那把剑下面，不想被它评判。
她不需要一把剑来告诉她自己是谁。
“去吧。”安可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就是，去吧。”索菲也在旁边帮腔。
“都来了，试试又不丢人。”
芙莉娅被她们推着走进魔法阵。
她站在阵眼中央，抬起头，望着那把悬浮的圣剑。
它在她头顶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像是在确认。
然后——它动了。
不是掠过，而是停住。
它停在她头顶，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少女，看着她头顶那把正在共鸣的圣剑。
神官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是她……”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她就是被选中的人。”
芙莉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头顶那把圣剑，看着它在她头顶旋转，发光，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