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伊莉娜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是她……圣剑怎么会选择她……”
神官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圣剑没有选择她。”
伊莉娜愣住了。
“什么？”
神官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圣剑没有选择任何人。它只是停在了她头顶——因为她是决定者。”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被选中的人，由她来决定。”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看向芙莉娅，看向那个被圣剑光芒笼罩的浅紫发少女。
决定者——这意味着，谁将成为圣剑使者，由她说了算。
安可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索菲也愣住了。
莱雅站在人群中，红色的眼眸望着那道被金光笼罩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
伊莉娜站在那里，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
她看着芙莉娅，看着那道耀眼的光芒，看着所有人投去的崇拜的目光。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掐进掌心。
“不可能……”她喃喃道。
“这不可能……”
芙莉娅站在魔法阵中央，感受着头顶那把圣剑的共鸣。
光芒温暖而纯净，像阳光落在皮肤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她看着神官。
“您确定？”
神官点点头。
“圣典有载——‘圣剑不择主，择主者乃持剑之人。’”
他看着她，“你就是那个持剑之人。”
芙莉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把还在旋转的圣剑。
光芒在她眼中跳动，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照得几乎透明。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芙莉娅请假的消息是在测验结束后的第二天递上去的。
训导主任看着那张请假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最终还是在上面签了字——
戴尔家的女儿，皇帝亲口承认的“持剑之人”，他得罪不起。
马车在学院门口等着。
莱雅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她爱吃的肉干和芙莉娅爱看的书。
安可和索菲站在台阶上送她们，一个眼眶红红的，一个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早点回来”。
“知道了。”芙莉娅打断索菲的话，转身上了马车。
莱雅朝她们挥挥手，跟着钻进去。
车轮滚动，学院的大门在身后渐渐远去。
莱雅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熟悉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板，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莱雅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缩回座位上，从包裹里摸出一块肉干，开始啃。
马车驶过街道，驶过市集，驶过那些芙莉娅熟悉又不熟悉的风景。
她靠在车厢内壁，闭上眼睛。测验那天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转——
圣剑投影停在她头顶，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芙莉娅同学，被圣剑选中是什么感觉？”
“芙莉娅同学，你是怎么做到的？”
“芙莉娅同学，你会选择谁当圣剑使者？”
那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尽头。
她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是被选中的那个人，她只是——
圣剑停在了她头顶。仅此而已。
“老板。”莱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芙莉娅睁开眼。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
“在想事情。”
莱雅歪着头看着她。
“在想圣剑的事？”
芙莉娅没有回答。
莱雅也不在意，把手里剩下的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老板，我不太懂那些什么圣剑啊使者的。但是我知道，那个剑停在你头顶，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芙莉娅。
“它肯定看到了什么，才会选你。”
芙莉娅看着她。
“也许吧。”
莱雅咧嘴笑了，露出那颗小狼牙。
“所以老板不要烦了！烦也解决不了问题！先回去吃肉！外公家肯定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然后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你就知道吃。”
莱雅理直气壮地点头。
“当然！吃饱了才有力气想问题！”
马车继续前行，驶过田野，驶过村庄，驶过一片片金黄色的麦田。
芙莉娅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马车驶上那条长长的坡道时，芙莉娅看到了外公的身影——
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浅紫眼眸正望着马车的方向。
马车停下，芙莉娅跳下来。
“外公。”
卡兰索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哑。
“听说你被圣剑选中了？”
芙莉娅摇摇头。“没有。它只是停在了我头顶。”
老公爵的眉头微微皱起。
“只是停在了你头顶？”
“神官说，我是决定者。圣剑使者由我来选。”
老公爵沉默了。
他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进来吧，外面冷。”
芙莉娅跟在他身后，莱雅抱着包裹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晚饭很丰盛。
老公爵虽然一个人住，但厨子还是当年那些，手艺一点没变。
莱雅吃得满嘴流油，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外公家的饭真好吃！”
老公爵看着她那副吃相，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好吃就多吃点。”
他给莱雅夹了一块排骨，又看向芙莉娅。
“你打算怎么办？”
芙莉娅放下筷子。
“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想当什么决定者。也不想选什么圣剑使者。”她顿了顿。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训练，毕业。”
老公爵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母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不想嫁入皇室和贵族，不想当什么太子妃，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骑马，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后来，她还是嫁了。”
芙莉娅低下头。
“我不是在逼你。”老公爵站起身。
“我只是想说，有时候，命运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走了出去。餐厅里只剩下芙莉娅和莱雅。
莱雅放下筷子，看着芙莉娅。
“老板。”
“嗯。”
“外公说得对。命运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她顿了顿。
“但你可以选择怎么面对它。”
芙莉娅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莱雅咧嘴笑了。
“跟老板学的！”
那天夜里，芙莉娅躺在房间里，望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浅紫色的长发上。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把圣剑在洛斯手中发出的光芒，想起他站在万人中央，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那一世，圣剑没有选择她，甚至没有在她头顶停留。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圣剑停在了她头顶，神官说她是决定者，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做出选择。
可她不想选。
她不想成为决定者，不想背负整个大陆的命运。
她只想——做芙莉娅。
一个普通的，安静的，不需要为任何人做决定的魔法学院学生。
可是，可以吗？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芙莉娅醒来时，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往下看。
莱雅站在楼下的空地上，银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掌心有一团金色的光在跳动。
不是以前那种微弱的光，而是一颗拳头大的、明亮得像小太阳的光球。
它在她掌心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老板！”莱雅抬头看到她，兴奋地挥手。
“你看！我能控制住了！不会炸了！”
那团光在她掌心稳稳地跳动着，像一颗有生命的心脏。
芙莉娅看着那团光，看着她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下来呀！我教你！”
莱雅朝她招手。
芙莉娅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下楼。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天空，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蓝。
外公的府邸很大，却异常安静。
芙莉娅小时候不觉得。
那时候母亲还在，走廊里总是回荡着她的笑声，花园里总有她侍弄花草的身影。
父亲那时不常回来，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
北境特产的冰晶石，边境小镇的彩色糖果，还有那些她怎么也读不懂的古代魔法典籍。
后来母亲走了，父亲也走了，府邸里只剩下外公和她。
再后来，她去了学院，外公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守着这座空荡荡的老房子。
“老板，我今天才发现，外公家好大啊！”
莱雅的声音从前边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白发少女正蹲在走廊尽头，好奇地研究着一尊冰晶雕刻的狮鹫。
那狮鹫栩栩如生，张开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莱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爪子。
“凉的！它会不会活过来？”
“不会。那是死物。”
